雨势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测灵广场中央,那座断裂的测灵碑依旧矗立。
它像一具巨大的尸体,沉默地承受着天地的冲刷。
裂缝处,原本凝固的黑色字迹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粘稠的暗红。
那是黑血。
此刻,黑血正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滴落在林七脚边的积水里。
没有声音。
只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暴雨的腥气,钻进鼻腔。
林七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月白长袍的裴执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他三步之外。
伞面干燥整洁,与周围的狼狈格格不入。
裴执事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搜。”
他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他们手里拿着探灵尺,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灰暗的天光。
林七没有动。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
指缝间,黑色的纹路正在跳动。
那不是血管。
那是裂碑之印。
它在吞噬他的记忆。
就在刚才,他想不起母亲的脸。
只记得一双粗糙的手,和一碗馊掉的米汤。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被裴执事抓回去,剥皮抽筋,炼成傀儡。
两名弟子逼近。
探灵尺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是青云宗外门的规矩:凡触碰测灵碑者,必须接受灵力筛查。
违者,视为窃宝。
罪当斩。
林七抬起眼皮。
目光冷硬如铁。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半寸距离。
这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陷阱。
为首的弟子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敢主动配合。
他冷哼一声,举起探灵尺。
尺尖对准林七的心口。
嗡——
探灵尺剧烈震动起来。
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弟子皱起眉头。
“灵力紊乱,疑似中毒。”
他转头看向裴执事。
裴执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带走。”
他说。
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两名弟子伸手去抓林七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慢着。”
竹苑的方向。
赵长老拄着竹竿,缓步走来。
他的灰色道袍下摆沾满了泥点,显得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他是青云宗最年长的长老之一,也是唯一见过上一次测灵碑异变的人。
裴执事收起折扇,脸上堆起笑容。
“赵长老。”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底却藏着轻蔑。
“此子窃走令牌,理应严惩。”
赵长老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林七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让他过来。”
赵长老说。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执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长老,这不合规矩……”
“规矩?”
赵长老打断了他。
他走到林七面前,停下脚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测灵碑已碎。”
“如今这里,由我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名执法弟子松开了手。
裴执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他最终没有发作。
因为赵长老身后,站着另外三名身穿黑袍的长老。
他们是来“观礼”的。
实际上,是来监视的。
一旦赵长老做出违背宗门利益的举动,他们会第一时间出手。
裴执事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既然长老开口,那就查吧。”
他冷冷地说道。
“但我要提醒长老,若查出异常,后果自负。”
赵长老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转过身,面向林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