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大了。
雨水顺着测灵碑粗糙的石面流淌,冲刷着那道狰狞的裂缝。原本湛蓝的光泽已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色泽。
林七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风雨中的石像。
他的右手还插在那道裂缝里。
不是插入,是融合。
指尖的肉皮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焦木般的质感,深深嵌入了石碑的内部。那种疼痛并不尖锐,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腐蚀感,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放开他!”
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王师兄挤开人群,冲到台前。他脸色苍白,眼神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恐惧。他死死盯着林七那只异变的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裴执事!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执事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后退了半步,月白长袍的下摆沾上了泥水,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裂缝,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
或者说,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这个猜测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赵长老拄着拐杖,站在高台边缘,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看林七,而是看着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液体。
“别碰。”赵长老声音沙哑,“谁也不许碰。”
周围的弟子们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纷纷向后退去。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只有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的轰鸣声,以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腥甜味。
林七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不,那不是眼睛。那是深渊的入口。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粘稠,冰冷,带着一种古老的恶意。它在品尝他的记忆,也在喂养它的饥饿。
第一块碎片脱落了。
那是他七岁时,母亲临终前握着他手的温度。
记忆变得模糊,就像被雨水淋湿的水墨画,只剩下一片灰暗的轮廓。作为交换,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的经脉中炸开。
轰!
林七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股力量不属于青云宗的任何一门功法。它狂暴、混乱,却又极其纯粹。它强行冲开了他堵塞已久的灵力节点,将那些原本微弱如萤火的真气,点燃成了燎原之火。
但这股火,是黑色的。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裂缝深处渗出。
它悬停在半空,折射不出任何光线,黑得纯粹,黑得深邃。
然后,它落了下来。
正好落在林七裸露的手背上。
“嘶——”
林七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那滴黑血并没有滑落,而是像活物一样,瞬间钻进了他的毛孔。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诡异的红光,紧接着迅速冷却,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青黑色。
痛。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楚席卷全身。
林七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按住了那道裂缝。
他在对抗。
对抗那股想要吞噬他的力量,也对抗着体内正在苏醒的印记。
“这就是代价。”
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
裴执事恢复了镇定。他重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腥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尽管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测灵碑乃宗门至宝,岂容你这等蝼蚁亵渎。”
裴执事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根据《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第七条,凡破坏公物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若情节严重,格杀勿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是在警告,也是在试探。
他在赌,赌林七体内的力量只是暂时的虚火,赌那道裂缝只是偶然的异变。只要林七现在松开手,承认错误,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继续在外门苟延残喘。
林七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滑过他锐利如刀锋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就像那个深渊里的眼睛一样。
“我要进内门。”
林七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被雨水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裴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就凭你?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进内门?你以为你是谁?”
林七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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