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带着腐叶和湿泥的腥气。
廖阿牛被两名黑甲弟子押解着，脚步踉跄地走在通往内门的石阶上。
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处扣着一副冰冷的禁灵镣铐。
这镣铐是玄铁打造，表面刻满了压制灵气的符文。
只要他体内还有一丝灵力波动，镣铐就会收紧，像毒蛇一样绞碎他的经脉。
现在，他是个凡人。
测灵碑前的那一战，不仅炸碎了白管事的权威，也抽干了他所有的修为。
左臂无力地垂着，骨头断裂的剧痛还在神经末梢里跳动。
那是他在逃亡前，故意撞断的。
为了挣脱那该死的追踪术，为了在这必死之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快点。”
左侧的黑甲弟子冷冷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机械的命令。
另一侧的弟子则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他们是赵无极的亲信。
负责将那个“疯子”送往内门的地牢。
等待他的，是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或者是更残酷的——抹杀。
钟声已经停了。
但广场上的混乱并未平息。
阿牛能感觉到，身后的青云宗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李长风手中的身份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贴身的口袋里。
那张凡铁制成的牌子，轻得像一片落叶。
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李长风在看什么。
不是看他的罪状，而是看那块碎裂的试金石粉末。
那些粉末，已经随风散尽。
正如真相，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收回。
“听说……”
右侧的弟子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外门那个叫张师兄的大大师兄，今天一整天都没敢出门。”
左侧的弟子嗤笑一声。
“怕什么？白管事倒了台，他也没好果子吃。毕竟，那账本上，可不止白管事一个人的名字。”
阿牛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师兄。
那个曾在深夜给他递过一碗热汤，却在公审台上背对他沉默的人。
愧疚。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阿牛的心里。
但他没有回头。
在这个世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有活着，才能证明对错。
前方的路，开始变窄。
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这里，是后山禁地的入口。
也是前往内门必经的险途。
“还有多远？”
阿牛低声问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右侧的弟子瞥了他一眼。
“闭嘴。再废话，我就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阿牛不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而冰冷。
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因为他知道，这些青苔下面，藏着无数年前留下的血迹。
青云宗的历史，就是由鲜血铺成的。
突然，左侧的弟子停下了脚步。
“有动静。”
他抬起手，示意同伴警惕。
阿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到了风声。
不，不是风声。
是某种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灵力波动。
来自前方的一片迷雾之中。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半埋在泥土里。
石碑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葬”。
那是前任弟子林萧的衣冠冢。
三年前，林萧在这里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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