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档案库，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腐朽纸张混合的霉味。
廖阿牛蜷缩在阴影深处，呼吸压得极低。
他的右臂经脉断裂处，传来阵阵灼痛。
那是白管事临走前留下的“禁制”。
只要他试图调动灵力，那股剧痛就会像毒蛇啃噬神经。
此刻，他只能靠肉身的耐力，对抗着这种来自内部的侵蚀。
面前是一张厚重的黑檀木桌。
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阿牛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也是因为在忍受疼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中央。
那里躺着一块碎裂的石片。
那是“裂开的试金石”最后的一角。
在公审台上，它被粉碎成粉末。
但在最后一刻，阿牛用牙齿咬住了一小块碎片，强行吞入腹中。
现在，这块碎片正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温热。
那是上一任弟子林萧不甘的执念。
也是阿牛唯一的底气。
“张师兄……”
阿牛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三个时辰前，张师兄曾悄悄塞给他一把钥匙。
他说：“档案库的底层，有白管事私改数据的原始玉简副本。只有拿到那个，才能彻底扳倒他。”
那时的张师兄，眼神闪烁，手指不停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他在犹豫。
他在害怕。
但终究还是递出了钥匙。
阿牛以为，这是盟友的信号。
直到半个时辰前。
他在潜入档案库的路上，撞见了张师兄。
那张师兄没有惊讶，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记账用的玉简，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虚伪的笑意。
“阿牛师弟，”张师兄的声音圆滑，带着打官腔的疏离，“你手中的东西，太危险了。为了宗门稳定，建议你交出来。”
阿牛当时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张师兄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
只有算计。
下一秒，张师兄转身离去。
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档案库的大门紧闭。
守卫换成了内门的高手。
白管事的爪牙，封锁了所有出口。
阿牛知道，自己被骗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
张师兄不是来帮他的。
他是来引路的。
把猎物，引进猎人的陷阱。
阿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牵扯着断脉，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不仅是他自己的命没了。
林萧的冤屈，也将永远沉入泥潭。
他睁开眼。
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正面强攻不行，那就玩命的。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碎石片。
指尖用力。
石片的棱角刺破掌心。
鲜血渗出。
滴落在黑檀木桌面上。
滋滋。
轻微的声响。
像是热铁落入冷水。
桌上的灰尘瞬间被血液腐蚀出一个微小的坑洞。
阿牛的手指颤抖着，将带血的石片按在桌面的一块暗纹上。
那是档案库特有的防伪印记。
只有在特定灵力的激发下，才会显现隐藏的通道。
以前，这需要修为。
但现在，阿牛没有修为。
他有的，是恨。
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恨意。
他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不顾经脉撕裂的痛苦。
猛地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