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范青靠在洗手间隔间的门板上,呼吸压得很低。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的手指。
《离岸信托变更协议》原件就摊开在大理石台面上。
纸张边缘还带着卫廷深西装内袋里的余温,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香水气息。
那是他惯用的味道,昂贵,冷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掌控感。
现在,这味道只让她觉得恶心。
她按下扫描APP的快门键。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她注意到了附件签名栏的那个细节。
墨迹晕染。
那一处黑色的墨团,不像自然风干形成的扩散。
它呈现出一种被重物强行按压后的凹陷感。
像是有人用指关节,或者某种坚硬的金属物件,在那上面狠狠碾过。
为了掩盖什么?
还是为了……伪造某种不可逆的确认?
范青没有停顿。
她将这一发现标记为“疑点A”,连同其他关键页一起打包。
发送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疑。
是陈伯。
那个在卫家做了二十年的管家,此刻正站在隔间门外。
「范小姐?」
陈伯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讨好和试探。
「您……需要添水吗?」
范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信号格显示:无服务。
暴雨屏蔽了基站信号,而这座老式大楼的墙体太厚,连Wi-Fi都断断续续。
进度条卡在45%,不再跳动。
她在赌。
赌独立审计师的服务器有离线缓存机制,或者赌刚才那几秒的信号能传过去。
但更让她警惕的是陈伯的出现。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平时连倒杯水都要请示的管家,怎么会精准地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人在外面等着。
或者,陈伯本身就是那个监视者。
「不用。」范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马上就好。」
她迅速收起手机。
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将协议重新折叠,塞进手包夹层。
然后,她拧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她洗了洗手,用纸巾擦干。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空洞。
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但那只昆虫的翅膀,正在硬化。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伯站在洗手池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
他的脸色有些灰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即使在冷气充足的洗手间里,他也显得局促不安。
「夫人,」陈伯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老爷让您回去。他说……今晚必须把这件事定下来。」
「定下来?」范青拿起一杯茶,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度,「定什么?」
「信托变更的事。」陈伯的声音在颤抖,「老爷说,这是为了卫家的未来。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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