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风扇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被困在铁壳里的苍蝇,拼命撞击着玻璃罩。
这声音盖过了卫廷深轻蔑的笑声。
白光打在白板上,那张《离岸信托变更协议》的复印件被图钉钉得死死的。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带着一种嘲弄的姿态,仿佛在嘲笑在场每一个人的无知。
范青没有看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她的目光落在卫廷深的西装内袋上。
那里鼓囊囊的,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第一章里,它躺在那里;第二章里,她试图抽走它却失败了;第三章,她复印了三份;现在,第四章的前奏,原件还在他的身上。
只要原件在手,卫廷深就能随时销毁证据,或者伪造新的签名。
范青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卫廷深的神经上。
「站住。」卫廷深厉声喝道。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按住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那个动作很快,但很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周围的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拿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敬畏,而是猎奇和窥探。
他们想看卫氏集团这位年轻掌舵人的笑话。
更想看这场豪门夫妻反目的丑闻如何发酵。
陈伯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眼神躲闪,不敢与范青对视。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职业性的冷漠。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评估这场诉讼的风险等级。
范青充耳不闻。
她继续向前走,直到距离卫廷深只有一步之遥。
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汗水的酸臭,扑面而来。
这是她曾经最迷恋的味道,如今却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卫廷深,」范青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你口袋里的东西,比白板上的复印件重要得多。」
卫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范青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或恐惧。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在说什么?」卫廷深冷笑一声,身体向后仰去,拉开与范青的距离,「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保安!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两名保安再次上前。
这一次,他们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抓向范青的肩膀。
范青没有躲。
她在保安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猛地侧身,利用惯性撞向旁边的会议桌。
桌上的咖啡杯倾倒,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湿了卫廷深的裤脚。
混乱中,范青的手伸向了卫廷深的西装内袋。
她的动作极快,像是一条毒蛇出击。
指尖触碰到那硬质的纸张边缘时,卫廷深终于慌了。
他一把抓住范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敢动它一下试试!」卫廷深咆哮道,脸上的精英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惊慌失措的蝼蚁本色,「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范青疼得眉头微蹙,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另一只手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笔尖抵在了卫廷深颈侧的动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卫廷深浑身一僵。
「放开。」范青淡淡地说。
卫廷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那个曾经连杀鱼都不敢看的妻子,此刻正用一支普通的钢笔,威胁着他的生命安全。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投影仪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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