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菜市场门口的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
严建国站在摊位前,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干枯的蚯蚓。
对面是王老板,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用抹布擦着案板。
“爸,算了吧。”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严志强缩在人群外围,眼神躲闪,不敢看父亲的后背。
他刚离家出走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母亲常玉梅的电话逼了回来。
理由冠冕堂皇:家里乱了套,需要你出面安抚孙丽的情绪。
但严建国知道,儿子只是怕事。
就像小时候偷了同学的钱,也是先跑回家,等着他这个当爹的去摆平。
“两块钱。”
严建国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不是钱的事,是理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
树叶上挂着昨夜的雨珠,摇摇欲坠。
王老板嗤笑一声,把找零的两枚硬币拍在案板上。
“叮当”一声脆响,在喧闹的早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严老师,您别太较真了。现在谁还记着这两块钱?我都说了多找了,您非要闹,我也没办法。”
王老板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老糊涂。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
几个买菜的大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老头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听说以前是个教书的,怎么老了反而不懂规矩了?”
严建国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盯着那两枚硬币。
一枚是一元的,一枚是五角的,还有一枚一角的被王老板顺手塞进兜里,没给出来。
其实严建国心里清楚得很。
昨天买葱,他给了十块,葱两块五,应该找七块五。
王老板给了他八块。
多找了两块五。
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只拿着那两块钱的差额,在这里站了半个钟头。
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王老板当众承认错误,要的是围观者看到他的坚持,更要的是远处那个冷眼旁观的人,看到他并非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严老师,我还有生意要做。”
王老板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去推严建国的肩膀。
那一推很轻,却带着侮辱性的意味。
严建国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了身后的电线杆上。
粗糙的水泥墙面磨得他生疼。
但他站住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中山装衣领。
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僵硬。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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