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阳光还没完全穿透南方深秋的薄雾。
菜市场入口处的青石板地上,还残留着昨夜积水的湿痕。
严建国站在自家那扇掉漆的铁门前。
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夹克。
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特意用针线细细缝过。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要去吵架的老头,倒像个准备去开会的退休教师。
他手里攥着那张便签。
纸张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软塌塌的。
上面的数字很清晰:三十八万。
这是常玉梅挪用公款的初步证据链里的关键一环。
只要严志强肯签字作证,或者哪怕只是口头承认他知道这笔钱的去向,常玉梅就完了。
但严志强是个懦夫。
一个被妻子强势性格裹挟了二十年的男人。
严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鱼腥味、烂菜叶味,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
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生活的底色。
粗糙,真实,不容逃避。
他抬起手,敲响了门。
敲门声不重,很有节奏。
两长一短,像极了他在讲台上点名时的习惯。
门开了。
严志强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歪斜。
看到父亲,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爸。”严志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进来坐。”严建国侧身让路。
客厅里很乱。
茶几上堆满了文件,还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常玉梅不在家,大概去公司处理那个所谓的“投资失败”的烂摊子了。
严志强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爸,别说了……”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信她的话,但我没办法啊。”
“什么事?”严建国平静地问。
他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关于那笔钱。”严志强低下头,不敢看严建国的眼睛,“妈走之前留下的规矩,家里的事,女人说了算。我……我不敢问。”
严建国把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边缘有个小缺口。
“志强。”严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
这个高度,让他不得不仰视儿子。
但这正是他要做的姿态。
不是居高临下的审判,而是平等的对话。
“你母亲生前常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严建国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停顿得很清楚,“这口气,就是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吗?”严志强苦笑了一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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