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
严建国坐在红木椅子里，背挺得笔直，那是他教了三十年语文养成的习惯。即便此刻，他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指节处凸起的青筋像枯树根一样盘虬卧龙。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常玉梅站在书桌对面，高跟鞋尖点着地板，发出极轻却刺耳的“笃、笃”声。她手里捏着一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行加粗的红字。
那是严志强的债务证据。
“爸。”常玉梅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疏离，“志强在外面欠了银行八十万。如果不处理，明天房子就会被冻结。”
严建国没有看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泛黄的《古文观止》上，书脊已经磨损，露出白色的纸浆。
“所以呢？”他问。声音很慢，像是在咀嚼一块硬骨头。
常玉梅皱了皱眉，似乎对公公这种迟钝感到不满。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把房产证交出来。”她说，“卖掉这套老房子，还债。剩下的钱，给志强留一点翻身的机会。”
严建国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却像深井里的水，看不透底。
“这是你妈留下的。”他说。
“那是过去式了！”常玉梅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在这个家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您守着那些死道理，能当饭吃吗？能帮志强还清债务吗？”
严志强不在场。
如果他在，一定会唯唯诺诺地附和妻子，然后躲进卧室，假装听不见这场争吵。
但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孙丽。
孙丽站在书房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的家居服还是昨天那件，宽松，灰暗，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常玉梅注意到了孙丽。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二弟媳也听到了？”常玉梅转过头，眼神轻蔑，“既然听到了，就劝劝爸。别让他再犯糊涂了。这个家，早就需要整顿了。”
孙丽没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常玉梅，落在严建国身上。
严建国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那视线里有犹豫，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或者，在等一个背叛。
严建国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阳光刺眼，菜市场那边的喧嚣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玉梅。”严建国转过身，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你知道两块钱意味着什么吗？”
常玉梅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又是那两块钱？”她翻了个白眼，“爸，都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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