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赵刚和林婉的离开而减小,反而像是要把整个老小区淹没。
汪建国站在原地,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稀疏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荒谬感。
那两块钱。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两元葱钱。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他在林婉面前最后一点可笑的、摇摇欲坠的体面。如果连这两毛钱都算不清,他汪建国这三十年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
他抬起头,看向市场深处的通道。
那里有一片阴影,是叶红的摊位。
那把沾着泥点的电子秤,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汪建国迈开腿,走向那片阴影。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周围嘈杂的人声、叫卖声、雨声,全都退得很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红色的计价器,和那个穿着亮片围裙的女人。
“叶红。”
汪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
叶红没有回头。她正在用一块脏兮兮抹布擦拭台面,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要看秤。”汪建国说。
他走到摊位前,盯着那台电子秤。
秤盘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珠,映着昏暗的天光。
“刚才……”汪建国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刚才我买的葱,是不是少称了?”
叶红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涂着掉漆红指甲油的手,轻轻搭在秤边上。
“汪老师,”叶红的声音尖刻而短促,“您要是嫌贵,葱可以退回去,钱我不退。”
这句话,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汪建国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盯着叶红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心虚。
但是没有。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要看数据。”汪建国重复道,语速加快,逻辑开始混乱,“你刚才按下去的时候,数字是多少?三块八?还是四块二?我记得……我记得是两块八。”
叶红冷笑了一声。
“汪老师,您记性真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扔在汪建国面前的地上。
小票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自己看。”叶红说。
汪建国弯腰捡起小票。
雨水混着泥土,糊住了上面的数字。他用力擦了几下,终于看清了那行字:
【大葱 1.5kg * 2.8元/kg = 4.20元】
汪建国愣住了。
1.5公斤?
他明明记得,他拿的那一把葱,轻飘飘的,怎么可能有一斤半?
他猛地抬头,看向叶红。
“你骗人!”汪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强装的严厉,“那一把葱,最多也就一斤!你多算了重量!你这是在坑老顾客!”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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