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废弃诊所破碎的穹顶滴落，砸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季沉舟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依然在闪烁。
【资产状态：冻结】
【信誉余额：0】
【当前债务：高利贷（逾期）+ 黑市违约罚金】
数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每跳动一次，就割掉他一丝理智。
阿鬼蜷缩在角落的病床上，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那个保温箱紧紧抱在他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季沉舟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扫视了一圈四周。
墙上挂满了过期的医疗器械，输液管像死蛇一样垂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霉味的酸臭。
这是“良心清算”系统筛选出的最底层区域——被遗弃者的坟墓。
“哥……”阿鬼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瞳孔有些涣散，显然药效正在消退，或者毒性正在发作。
季沉舟蹲下身，视线与阿鬼平齐。
他没有问药的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银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阿鬼，我要听真话。”
季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假药致死的那个举报人，到底是谁？”
阿鬼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别说了……哥，别问了……”
阿鬼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那是廖家的人……我们不能碰……”
季沉舟冷笑一声。
“现在已经是廖家的棋子了，还怕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药瓶，而是抓住了阿鬼的手腕。
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乱而无章。
“苏小姐的人在外面等着。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和阿鬼妹妹一起交给他们。到时候，别说解药，连全尸都剩不下。”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阿鬼最后的防线。
阿鬼瞪大了眼睛，恐惧让他忘记了疼痛。
“她……她是‘清道夫’组织的线人。”
阿鬼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个死者……叫陈默。他是独立记者。他想曝光黑市药物污染的数据。”
季沉舟的手指微微一顿。
陈默？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闪过。
三个月前，确实有一个关于地下水源污染的匿名爆料，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廖掌柜知道这件事吗？”季沉舟追问。
阿鬼摇了摇头，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不……廖掌柜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需要有人背锅。”
“那些假药……是为了测试新算法的‘道德阈值’。”
阿鬼突然抓住季沉舟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廖掌柜在收集‘愧疚值’！他通过制造悲剧，让参与者产生负罪感，然后把这些情绪量化成‘信誉’！”
“那个死者……是第一个实验品！”
季沉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原来如此。
所谓的“良心清算”，根本不是为了惩罚罪犯。
而是一场巨大的、以人性为燃料的社会实验。
廖掌柜不是在收税，而是在收割灵魂。
季沉舟松开手，站起身。
他看着手中的录音笔，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