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像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季沉舟踩着齐膝深的黑水，手里攥着一张湿透的票据。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信誉解冻单。
此刻，它不再是那张曾经印着红指印、写满悔过字的废纸。
它在第六章被廖掌柜亲手撕碎，融入雨水，化作他体内那股诡异的墨汁气息。
但季沉舟没有让它彻底消失。
他在破碎的边缘，用指甲抠下了一小块残留的纤维。
这块纤维，还带着廖掌柜袖中毛笔的温度。
也是唯一能在这个“道德经济”算法里，换取一次短暂通行权的硬通货。
前方，废弃地铁站的入口被铁丝网封锁。
几架黑色的信用监控无人机悬停在半空，红色的扫描光束切割着雨幕。
它们原本应该对高负债者进行无差别驱离。
但暴雨干扰了它们的逻辑核心。
机群的蜂鸣声变得杂乱无章，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犹豫。
季沉舟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他将那块解冻单的纤维碎片，贴在自己的视网膜投影上。
【检测到未注册信誉残片。】
【正在评估价值……】
【警告：该残片关联‘欺诈’标签。】
【是否执行强制兑换？代价：永久切断与线人‘阿鬼’的加密频道。】
季沉舟的手指微微颤抖。
阿鬼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锚点。
切断频道，意味着他将彻底变成一座孤岛。
但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红光，眼神冷硬。
“换。”
他低声说道。
视网膜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一行血红色的提示闪过：
【支付成功。】
【获得权限：临时隐身模式（30秒）。】
【备注：此期间所有道德监控将视你为‘系统错误数据’，不予拦截。】
无人机群突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它们眼中的红光变成了浑浊的黄光。
像是失去了猎物的野兽，茫然地盘旋了一圈，随后转向另一侧。
季沉舟趁机冲入铁丝网缺口。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通讯器里，阿鬼的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传来的，是一声刺耳的忙音。
季沉舟握紧了拳头。
为了活命，他卖掉了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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