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笼中鸟”拍卖行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的表皮，试图把里面的脓血挤出来。
季沉舟站在廖掌柜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信誉解冻单】。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被雨水浸得微微卷曲。
上面那个鲜红的指印，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是他的命。
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
视网膜上的投影还在闪烁，那行血红色的提示字刺痛了他的神经：
【支付‘信誉’以解冻资产】
总资产归零。
高利贷的倒计时还剩1小时42分。
如果拿不出钱，明天早上，他就会变成新沪市下水道里的一具无名尸。
“季老板。”
廖掌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支饱蘸浓墨的毛笔，在另一张空白单据上缓缓书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刮骨。
“刚才那一章，算是热身。”
廖掌柜停下笔，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猜到了我的疲惫。这说明你的洞察力不错。”
“但在新沪市，洞察力不值钱。”
“值钱的是规矩。”
季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颤抖，不是软弱，是测试。
廖掌柜在测试他是否真的看懂了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
现在，该付学费了。
“我要解冻库存。”
季沉舟开口，声音干涩。
“我知道规则。”
“只要付出足够的‘良心’，我就能活下来。”
廖掌柜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一根针扎进肉里。
“良心？”
他放下毛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季老板，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良心’是可以称斤论两的商品吗？”
“不。”
“它是奢侈品。”
“而且，是劣质的奢侈品。”
廖掌柜身体前倾，那股陈旧长衫上的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你想解冻资产，可以。”
“但我不收你的钱，也不收你的命。”
“我要撕掉它的一角。”
他说着，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季沉舟手中的【信誉解冻单】。
“这一角，代表你过去三次交易中，那些被你刻意忽略的小谎言。”
“承认它们，撕下它。”
“作为代价。”
季沉舟愣住了。
小谎言？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三天的交易记录。
为了压价，他故意隐瞒了一批货物的真实产地；为了脱手，他夸大了另一种药物的疗效。
这些确实算不得什么大罪。
在黑市，谁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稍微修饰一下事实，那是商人的本能。
如果代价只是承认这些小错……
季沉舟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
比起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道德审判，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只要失去一点点名声，就能换回几百万的流动资金。
这笔账，好算。
“成交。”
季沉舟抬起头，眼神坚定。
他甚至主动将【信誉解冻单】递到了廖掌柜面前。
动作流畅，带着商人特有的决断。
廖掌柜看着那张单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剪刀。
剪刀看起来很旧，刃口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