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笼中鸟”拍卖行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无数只拳头在敲门。
季沉舟站在廖掌柜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怀里的‘信誉解冻单’贴着他的心口，刚才那一瞬间的刺痛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是黑市的味道，也是金钱腐烂的味道。
“廖掌柜。”
季沉舟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
他没有看那张单子，而是直视着对面那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
“我有话要说。”
廖掌柜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笔尖蘸满了浓黑的墨汁。
一滴墨珠摇摇欲坠，最终落在桌面的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
他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季老板请说。”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灵魂碎片的交易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余饭后谈资。
季沉舟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他过去三年在黑市打拼留下的‘功劳簿’。
上面记录着他经手的每一笔大额交易，以及那些因为他的存在而避免过的几次大规模冲突。
这是他在这座地下城市里唯一的信用资产。
“这是我过去三年的流水。”
季沉舟将纸张推到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其中有三笔，是我主动上报并协助执法队查封的违禁品。还有一笔，我为了维持平衡，自掏腰包填补了仓库的损失。”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按照黑市的规矩，这些都可以折算成‘信誉积分’。我想用它们来抵扣这次的代价。”
廖掌柜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叠纸张。
“功劳？”
廖掌柜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季老板，你搞错了一件事。”
“在这里，功劳不是货币，而是债务。”
“你帮执法队查封违禁品，是因为你怕他们查到你头上；你自掏腰包填补损失，是因为你想留住你的客户。”
廖掌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季沉舟。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季沉舟紧绷的神经上。
“你的所有行为，本质上都是一种投机。”
“投机者，不配谈论功劳。”
廖掌柜停在季沉舟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你想要减免代价？可以。”
“但前提是你必须承认，你之前的每一次‘善举’，都是为了更大的私利。”
“你要把这份‘虚伪’也写进单据里。”
季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规则。
在这个‘道德经济’算法主导的黑市里，连善良都要被拆解成动机进行清算。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如果拒绝这个条件，之前的五万信用点真的会彻底归零。
阿鬼妹妹的解药，他就再也买不起了。
“好。”
季沉舟松开了拳头，重新拿起那张‘信誉解冻单’。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他之前紧张时捏出来的痕迹。
“我接受。”
他说得很快，没有犹豫。
这不是妥协，是计算。
用承认虚伪换取生存机会，这笔账，划算。
廖掌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
“很好。”
“那么，让我们完成最后一步确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泥盒。
盒子是黑色的，里面盛着鲜红的印泥，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按手印。”
廖掌柜的声音冷了下来。
“右手拇指。确认你愿意承担这份‘道德负债’。”
季沉舟看着那个印泥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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