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笼中鸟’拍卖行厚重的隔音玻璃上。
季沉舟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身上的雨水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浑浊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味道。
廖掌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正在擦拭一支狼毫笔。
听到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来了？”
声音慢条斯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季沉舟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桌前。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还在跳动：01:42:15。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切割他的神经。
“我要解冻剩下的库存。”季沉舟说，“条件是什么？”
廖掌柜终于转过身。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季沉舟，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季老板，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廖掌柜放下毛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信誉解冻单’。
第一章里，它是一张空白废纸，被季沉舟签下了生死对赌。
此刻，它依然空白。
没有任何数字，没有任何条款，只有一片刺眼的白。
“资产已经解冻了五万。”季沉舟皱眉，“剩下的九十五万，按规矩，只要补足信誉缺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廖掌柜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今晚的特殊性在于，系统在测试‘道德经济’算法的极限。”
他推过那张白纸。
“这张单子，不是用来写钱的。”
季沉舟盯着那张纸。
纸张边缘锋利，反射着台灯冷硬的光。
“系统要的不是信誉点数，而是‘真实’。”
廖掌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你的库存里有假药。三年前，那个人死在你手里。这是事实。”
季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鬼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却不敢上前一步。
苏小姐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阴影里，抱着双臂，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一幕。
“你想让我承认？”季沉舟问。
“我想让你支付代价。”廖掌柜纠正道，“良心是无法量化的货币，但在黑市，它可以折算成信用点。”
“怎么折算？”
“用你的‘真实’来换取墨水。”
廖掌柜指了指那张白纸。
“在这张‘信誉解冻单’上，写下你真正想要解冻的东西，以及为此付出的代价。”
“但有一个前提。”
廖掌柜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必须用血做引子。因为谎言可以伪造，但血液骗不了人。”
季沉舟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
如果这是陷阱，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签，两小时后，他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如果签了，他必须付出某种不可逆的代价。
“为什么是血？”季沉舟问。
“因为系统需要验证契约的‘重量’。”廖掌柜淡淡地说，“普通的墨水太轻，承载不动灵魂的债务。”
季沉舟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冷的滑腻感。
就像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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