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供销社大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霉味混着陈年粮食发酵的酸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裴静站在三号窗口前。
手里攥着那张补好的粮票。
纸张边缘粗糙，棉线缝合处微微凸起，像一道愈合不好的伤疤。这是林远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
宋主任坐在柜台后。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慢。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审视猎物。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裴静脸上，而是盯着那张粮票。眼神锐利，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试图剖开这张薄纸背后的所有秘密。
“这张票，”宋主任开口了，声音官腔十足，“来源不明。”
裴静没说话。
她只是站着。脊背挺得笔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按规定，无介绍信、无熟人担保的临时票据，需要核查。”宋主任抬起眼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拿不出证明，我不能给你米。”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李婶挤上前一步，手里拎着个空篮子，嗓门尖利：“宋主任，别跟她废话了。这种来历不明的票，指不定是从哪偷来的呢。现在抓投机倒把可严了，万一连累您……”
宋主任没看她，也没反驳。
他只是用钢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会儿。等核查结果出来。”
这是个拖延战术。
一旦离开窗口，进入等待区，裴静就失去了主动权。人群会淹没她，时间会消耗她的耐心，最终她会不得不低头求饶。
裴静知道这一点。
但她不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动作缓慢而从容地擦拭着粮票上的水渍。指尖用力，摩挲着那道棉线缝合的痕迹。
一下，两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陈在旁边抱怨：“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我家孩子还等着吃肉呢。”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号窗口。
宋主任看着裴静的动作，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种沉默的对抗。他习惯掌控局面，习惯让人在他制定的规则里惊慌失措。
“你在擦什么？”他问。
“擦干净点，看得清楚。”裴静回答。声音简短，低沉，没有起伏。
宋主任冷笑一声：“看清了什么？看清它是假的吗？”
“看清它是真的。”裴静说。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宋主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对真相的恐惧。
裴静看到了。就在刚才，她注意到宋主任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本黑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字迹——档案。
编号073。
那个数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林远失踪那天，供销社仓库失窃。卷宗编号正是073。
而今天，这张粮票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编号。
这不是巧合。
裴静将粮票轻轻放在柜台上。纸张与木质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主任，”她说，“这张票是林远留下的。”
宋主任的手指僵了一下。
钢笔停在桌面上，不再敲击。
大厅里的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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