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把供销社的铁皮屋顶敲得一片嘈杂。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稻谷的霉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腥气。这种味道裴静很熟悉，像极了母亲病榻前那股挥之不去的药渣味。
她站在三号窗口前，怀里紧紧抱着那袋刚领到的十斤大米。编织袋粗糙的纤维磨着她的手肘，带来一阵钝痛。这痛感让她清醒。
宋主任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支黑杆钢笔。他没看裴静，也没看米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粮票上。
那张票已经补过。针脚细密，用的是和原票颜色相近的棉线。但在宋主任眼里，那些针脚像是一道道伤口，昭示着这张票据的不洁。
“放下。”宋主任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裴静没动。她的手按在米袋上，指节泛白。
“我要回家。”她说。
“我说，放下。”宋主任抬起眼皮，眼神锐利如刀，“在这之前，你要解释清楚，为什么这张票的编号，会出现在一个普通职工家属手里。”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老陈在旁边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他手里攥着那张作废的布票，不敢出声。李婶则斜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等着看好戏。
裴静低下头。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背上。有好奇，有轻蔑，也有幸灾乐祸。
但她不能退。退了，母亲今晚就熬不过去。
她把米袋轻轻放在柜台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合法的。”她说，“我有证明。”
宋主任冷笑一声。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粮票上的补痕。
“合法？”他反问，“谁给你的证明？那个失踪的男人吗？”
提到“失踪”两个字时，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是刻意刺探的信号。
裴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宋主任在试探什么。那张纸条上的暗号，确实指向一个内部渠道。但那个渠道背后的秘密，她至今一无所知。丈夫林远留下的只有这张票，和一张写着奇怪编号的烟盒纸。
“我不认识你所说的‘内部渠道’。”裴静说，“我只知道，这是我爱人留给我的唯一遗产。它换回了米。这就够了。”
“够了？”宋主任站起身。
他绕过柜台，走到裴静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她和那袋米。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这是一种令人不适的味道，代表着权力的傲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根据规定，超过五斤的大额兑换，需要双人复核。”他说，“尤其是这种……来源存疑的票证。”
裴静看着他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物资调度记录”。
“刚才已经复核过了。”她说。
“刚才是我个人行为。”宋主任合上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现在，是公事公办。如果你不想让这张票被没收，就去叫会计来。”
裴静的心沉了下去。
叫会计来，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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