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清晨更烈。
供销社铁皮屋顶被砸得哐当作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神经。
大厅里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几个，眼神浑浊，盯着窗口，像盯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裴静站在柜台前。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怀里抱着那袋刚换来的米，沉甸甸的。
二十斤。
这是母亲今晚最后的指望。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手按在柜台上，指尖冰凉。
那里还残留着刚才交易时的触感——粗糙的纸张，冰冷的金属秤砣，以及宋主任那只戴着白手套、却微微颤抖的手。
“还有事？”
宋主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坐在高脚椅上，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手里那支钢笔还在转，笔尖悬在账本上方，迟迟未落。
他的目光越过裴静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似乎在等待什么。
又似乎在害怕什么。
裴静抬起头。
她的脸很白，嘴唇干裂，但没有血色。
“票。”她说。
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桌面。
宋主任眉头微皱。
“什么票？”
“补好的那张。”
裴静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粮票。
边缘已经破损，用极细的棉线修补过。
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在潮湿的空气里，纸张泛起了毛边。
它不再是完整的凭证。
它是证据。
也是筹码。
宋主任的目光落在粮票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锐利凝固了。
像是一层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粮票。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他没有接。
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上的木纹。
笃。
一声轻响。
“这张票，”他说，“来源不明。”
这句话是废话。
整个供销社都知道，这张票是林远的遗物。
但在这个年代，“来源不明”四个字，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李婶站在人群后方，抱着胳膊，嘴角挂着冷笑。
“我就说嘛，”她大声说道，嗓门尖锐，刺破了雨声的嘈杂，“这女人鬼鬼祟祟的，能有什么好路子？肯定是偷来的，或者是抢来的！”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
那些笑声很短促，随即又被雨声吞没。
没人敢真的说话。
大家都看着宋主任。
看他会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宋主任没有理会李婶。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裴静脸上。
他在赌。
赌裴静不敢把这件事闹大。
赌裴静为了那点米，会低头认栽。
如果裴静现在转身就走，或者承认票是捡来的，他就赢了。
他可以继续维持自己的权威，也可以私下把那部分副食品的利润装进自己的口袋。
但他没想到，裴静没有动。
裴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深潭里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不是偷的。”裴静说。
“也不是捡的。”
“是换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命换的。”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李婶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围的窃笑也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雨声。
和呼吸声。
宋主任的手指僵住了。
笔尖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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