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筒子楼的公共水房已经挤满了人。
萧晚排在队伍末尾,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临时工录用通知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盖着的红印泥痕迹依然鲜艳刺眼。
这是她昨晚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孟诚试图撕碎、却没能完全毁掉的东西。
现在,它不再是退婚的羞辱,而是上岗的筹码。
但只有这张纸,不够。
在国营纺织厂,临时工和正式工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编制”的天堑。
没有编制,就没有劳保,没有医疗,更没有那每月三十斤的口粮指标。
母亲还在咳血。
萧晚需要更稳固的保障。
她抬起头,看向人事科那扇斑驳的铁门。
门牌上写着:赵建国。
那是掌握着她命运的人。
也是昨晚账册里,那个代号“灰雀”交易链条上的关键一环。
王婶站在人群前头,正扯着嗓子跟隔壁单元的刘大姐聊天。
“听说了吗?老孟家那小子,昨儿晚上可风光了。”
王婶尖细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水流声。
“听说给相好的买了金戒指,就在和平饭店吃的饭。”
她瞥了一眼萧晚,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嫌弃。
“也就你这种出身不好的人,还在那儿死撑。”
“人家孟诚是要高攀大户的人了,跟你这种累赘断干净,那是积德。”
萧晚没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王婶那只戴着塑料手镯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块新鲜的淤青。
是昨晚被孟诚母亲推搡时留下的。
孟诚急着结婚,急着稳住岳家的资金链,所以连母亲的脾气都不得不忍。
而这双眼睛,一直在监视萧晚的一举一动。
她是孟诚母亲的眼线。
萧晚收回视线,向前迈了一步。
轮到了。
她推开人事科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红梅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份《临时工转正考核表》。
表格空白处,等着盖章。
“来了?”
赵主任没抬头,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一种官腔特有的拖沓。
他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萧啊,你的情况特殊,上面有指示,要照顾困难职工。”
“但这流程不能乱。”
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萧晚。
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精于算计的审视。
“你知道规矩。”
萧晚将手中的通知书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知道。”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报账目。
“我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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