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筒子楼的公共水龙头旁已经排起了长队。
萧晚拧开水龙头,冷水激得她指尖发白。
她低头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
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林秀昨天脸都绿了。”
“可不是,302号机一响,她那手抖得像筛糠。”
“萧晚那是命硬,连赵主任都敢顶。”
萧晚没有回头。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从兜里摸出那张《临时工录用通知书》。
纸角有些卷曲,边缘还带着昨夜汗水浸透后干涸的痕迹。
这是她现在的全部底气。
也是孟诚想要撕碎却没能彻底毁掉的东西。
她将通知书折好,塞进内衣夹层,紧贴着胸口。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意,温热而真实。
今天不是休息日。
纺织厂实行三班倒,但废料处理站的夜班交接在清晨六点。
萧晚需要去那里。
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找东西。
昨晚修好机器后,她在车间角落瞥见孙大强鬼鬼祟祟地往废料堆里塞了一包东西。
那眼神不像是在处理垃圾,更像是在埋藏秘密。
而那个秘密,很可能与孟诚有关。
六点半,厂区大门打开。
工人如潮水般涌向食堂和车间。
萧晚逆着人流,拐进了厂区最偏僻的西北角。
这里是废料处理站,堆满了断纱、废棉和坏掉的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混合的酸臭。
守门的保安老张正打着哈欠,手里捏着半截烟头。
看见萧晚,他愣了一下。
“小萧?你不去车间?”
“赵主任让我来整理上周的残次品记录。”
萧晚面不改色。
这是她编的理由。
赵主任确实说过,如果她能找出原料损耗异常的原因,可以考虑转正。
虽然这话只说了一半,但萧晚听懂了其中的威胁。
老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阻拦。
在这个厂子里,只要不闹事,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萧晚走进废料堆深处。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灰白的光。
她蹲下身,开始翻找。
手指被尖锐的金属碎片划破,渗出血珠。
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目标很明确:上周三到周五的采购废弃账册。
孟诚的父亲孟建国,是厂里的物资科长。
据说上个月,一批进口棉纱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整批布匹褪色。
这件事被压了下去,但萧晚知道,孟诚家里最近急需用钱。
孟诚急于摆脱她,攀附高门,不仅仅是为了面子。
更是因为他的家庭,可能已经陷入了某种泥潭。
“你在找什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萧晚浑身一僵。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
王婶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萧晚身上扫视。
“王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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