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筒子楼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
萧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王婶家炸油条的油烟气。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鞋。
鞋底内侧,三张崭新的粮票被一层薄薄的塑料纸包裹着,紧紧贴着足弓。
那是她用最后一点积蓄从黑市换来的“硬通货”。
也是她今天必须完成交易的筹码。
纺织厂的大门紧闭,只有侧面的小门留了一条缝。
门卫老李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了她一眼。
“赵科长在人事科等着。”
老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昨日的轻慢,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进去吧。别迟到。”
萧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飘浮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安心。
比起孟诚身上那股冷冽的古龙水味,机油味更真实,更像活着的东西。
人事科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他手里夹着一支钢笔,笔尖在一份文件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萧晚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赵主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目光落在萧晚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萧晚看见了他眼底的一丝犹豫。
那是他在权衡风险时的本能反应。
“坐。”
赵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晚没有坐。
她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赵科长,我是来报到的。”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赵主任放下钢笔,拿起桌上那张《临时工录用通知书》。
纸张已经有些皱巴,边缘沾着昨晚车间里的油渍。
但他把它抚平,重新放在桌面上。
红印泥的痕迹鲜艳刺眼。
那是权力的印记,也是束缚的枷锁。
“萧晚。”
赵主任开口,语速很慢。
“你知道规矩。”
“临时工没有编制,没有福利,出了事故自己负责。”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而且,你的档案……有点问题。”
萧晚看着那张通知书。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违规用工,身份不明,背景复杂。
这些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剑。
但她不需要解释。
她只需要结果。
“我不需要编制。”
萧晚说。
“我只需要工作。”
赵主任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通常,那些来找工作的姑娘,要么哭诉家境,要么哀求通融。
像她这样冷静得像块冰的人,很少见。
“你很特别。”
赵主任叹了口气。
“但也仅此而已。”
他把通知书递给她。
“拿着。去三号车间找孙主任报到。”
“记住,今天是考核期。不合格,立刻走人。”
萧晚接过通知书。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这不是纸的重量。
是生存的重量。
***
三号车间比一楼更加嘈杂。
巨大的织布机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充满了飞散的棉尘。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这些尘埃在光束中翻滚,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
萧晚走进车间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目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