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筒子楼里的煤球炉子还没完全熄灭。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昨夜残留的油烟气。
萧晚推开人事科那扇掉漆的绿色铁门时，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那张《临时工录用通知书》平铺在桌面上，红色的公章鲜红欲滴，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赵科长。”
萧晚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报账目。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紧。
赵主任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张通知书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萧晚的脸。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算计，像是在衡量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萧晚，”赵主任放下茶缸，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来得正好。”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刚才市纺织局的人给我打了电话。”
萧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太好。”赵主任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们问，为什么我们要招一个……出身成分复杂，且未婚夫刚刚被清理出户籍档案的人？”
萧晚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那张纸。
纸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昨晚从鞋底取出时留下的痕迹。
“所以，”赵主任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这份通知，不能生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这是规则之内最合法的驱逐。
不需要暴力，只需要一张电话，或者一个莫须有的理由。
萧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主任的眼睛。
她知道，孟诚的家族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或者说，是那个即将破产的空壳交易背后，有人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包括她这个“累赘”。
“赵科长，”萧晚开口，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根据《国营企业临时用工管理办法》第三条，只要具备本市户口，身体健康，且无刑事犯罪记录，即符合招工标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枯燥的法条。
“我的户口在本市。体检表在您桌上。无犯罪记录证明，我也带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轻轻放在通知书旁边。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赵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你以为拿着这些就能卡住我？”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萧晚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萧晚，你要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意味，“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这时候硬顶，对你没好处。把你母亲送进医院的事，你是想再拖一天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萧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母亲的咳嗽声似乎又在耳边响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是她此刻唯一的软肋。
但她没有退缩。
她想起孟诚搬走时那个冷漠的背影，想起王婶在楼道里尖利的嘲笑。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连这份工作都失去，她就真的成了这座城市的孤魂野鬼。
“赵科长，”萧晚缓缓说道，“您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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