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筒子楼里的煤球炉刚燃起第一缕青烟。
萧晚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像淬过火的刀,冷硬且清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布鞋,脚尖轻轻蹭了蹭鞋底边缘。那里藏着她最后的底牌——三张全国通用粮票。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粮票比钱更硬,也比命更重。
昨晚孟诚签字时那瞬间的慌乱,并非因为失去了一个“出身不好”的未婚妻,而是因为这三张粮票背后,可能牵扯到他急于掩盖的某些灰色交易。他怕的不是穷,是乱。
萧晚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领口,将那张皱巴巴的《临时工录用通知书》草稿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纸张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她知道,这张纸现在只是一张废纸。直到它盖上红印,变成真正的入场券。
走出楼道时,空气里弥漫着烧煤和白菜叶腐烂混合的味道。隔壁王婶家的门虚掩着,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窃窃私语。萧晚目不斜视地走过,脚步轻得像猫。
纺织厂的大门矗立在晨雾中,灰白色的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头攒动,像是在等待施舍。
萧晚没有加入队伍。
她绕到厂区侧面的一条窄巷。这里堆放着废弃的机零件,铁锈味浓烈刺鼻。巷子深处有一扇侧门,平时只供维修车辆进出,此刻紧闭着,门锁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萧晚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以前帮孟诚修自行车时学的技巧,手指灵活地在锁孔里拨弄了两下,“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她推开门,闪身进入厂区。
身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谁在那儿?”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萧晚屏住呼吸,贴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透过侧门上方的一小块玻璃窗,她看到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橡胶棍,另一人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刚才好像有动静。”拿橡胶棍的保安皱眉道。
“别瞎想,可能是野猫。”抽烟的保安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漫不经心,“赵主任说了,今天人事科要严查,任何没有介绍信的生面孔都不能放进来。尤其是那些想走后门的。”
萧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主任。
那个在系统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事科长。听说他最恨别人试图绕过规则,哪怕是一粒米的大小,也要按规矩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远处的车间方向。
萧晚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内衣。她没有时间犹豫,必须立刻去人事科。
穿过空旷的操场,远处高大的烟囱冒着白烟,像是这座工业城市沉重的呼吸。厂房连绵起伏,红砖墙上写着巨大的标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人事科位于办公楼的二层。萧晚沿着楼梯向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杂着旱烟、墨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窗口,正在整理文件。那是赵主任。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名单上打勾。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萧晚全身。
“谁让你进来的?”赵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放下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萧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沉默让赵主任感到一丝不适。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萧晚面前。他的身高比萧晚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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