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地下车库出口的斜坡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巨口，吞吐着湿冷的雾气。
贺知行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没有打伞。
就像这半个月来，他拒绝了一切来自余曼的“礼貌性”关怀。
包括那把被扔进垃圾桶的黑伞。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也是他亲手撕碎的屏障。
现在，屏障没了。
只剩下两米。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双方应保持两米以上的社交距离，避免任何肢体接触及情感纠葛。*
这是余曼最后的防线。
也是贺知行给自己画的牢笼。
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出口通道。
车灯划破雨幕，刺眼得让人眩晕。
那是余曼的车。
她终于要走了。
贺知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鞋底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一步，刚好退出了两米的范围。
他看着车窗玻璃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灰色风衣，冷峻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即使隔着雨雾也能感觉到的疏离眼睛。
她在看他。
或者说，她在看这个即将成为过去的男人。
车速很慢。
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贺知行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任由雨水浸透衬衫，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想开口。
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路上小心”。
或者更自私一点，问一句“你真的不后悔吗？”
但他知道，一旦开口，就会破坏这份脆弱的平衡。
余曼需要的是决绝。
而他给不起温柔。
只能给她自由。
车子停在了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余曼降下车窗。
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潮湿气息和汽油味。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显得狼狈而真实。
但这副模样只持续了一秒。
随即，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冷漠。
“贺知行。”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贺知行点了点头。
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余曼从副驾驶座上伸出手。
手里握着那把黑伞。
就是昨天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那一把。
伞骨断裂了几根，伞面破损不堪，像个被遗弃的老人，蜷缩在她苍白的手指间。
她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贺知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他在等。
等她转身离开。
等她彻底切断这根联系。
但余曼没有走。
她抬起手，将伞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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