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地下车库的顶棚。
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后的焦糊气。
贺知行坐进驾驶座时，带进来一股冷冽的水汽。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噪音，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车厢内空间狭小，皮革座椅散发着一股陈旧而干燥的味道，与外面的湿冷格格不入。
余曼坐在副驾驶，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灰色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份《婚前协议》的副本，指节泛白。
那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
协议第三条明确写着：*自签字之日起至财产分割完毕前，双方应保持两米以上的社交距离，避免任何非必要肢体接触。*
虽然他们还没签字，但在贺知行心里，这条规矩早就刻进了骨血。
他看着余曼侧脸的轮廓，线条僵硬得像一块冰。
“冷吗？”
贺知行问。
声音低沉，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余曼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前方昏暗的车灯反光板。
“不冷。”
她回答得很简短。
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就像她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贺知行启动车子。
引擎低吼了一声，车身微微震颤。
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余曼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贺知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
他在看什么？
看她的狼狈？还是看她是否真的如协议所说，冷漠无情？
贺知行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越过仪表盘，落在余曼放在扶手箱上的手上。
那只手还在颤抖，细微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昏黄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想伸手去握住它。
哪怕只是指尖相触。
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会痛，确认她对他还有反应。
但他知道，一旦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线，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回去。
“余曼。”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这次没有停顿，没有试探。
余曼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疏离，像深冬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怎么了？”
她问。
贺知行看着她。
他想问她，刚才在车库里，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他想问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想谁。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输了。
说了，就会显得他一直在等她回头，显得他那些所谓的“冷酷”都是伪装。
他要让她自己说。
或者，让她永远不说。
贺知行收回目光，重新握紧方向盘。
他的指腹摩挲着真皮的方向盘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去年不小心留下的。
那时候，余曼还笑着帮他擦掉污渍，说这是他们的“勋章”。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