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主卧的灯光被调至最暗。
程砚舟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膝盖抵着冰冷的木地板。
他的面前是一台连接着智能手环的平板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林婉睡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呼吸均匀而绵长。
丝绸睡袍下的身躯紧绷成一张弓，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程砚舟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是实时心率监测数据。
曲线平稳得像一条死水，每分钟五十二次。
对于一个刚经历完“救命”纸条惊吓、白天惊恐万状的女人来说，这个数值低得诡异。
正常的恐惧会导致交感神经兴奋，心率飙升。
但林婉的心率却在下降。
像是在某种药物的诱导下，她的身体主动切断了应激反应。
程砚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过去七天的数据对比。
前六天，她的平均睡眠心率在六十五左右。
从昨晚开始，骤降至五十出头。
这种变化不是生理性的适应，而是人为的干预。
他想起陈妈临走前的眼神。
那种温和下的谨慎，像是一层薄雾，掩盖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真相。
“夫人每晚都要吃那颗白色的药片。”
陈妈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里带着歉意的无奈。
程砚舟记得，林婉有严重的失眠症。
只有特定频率的声音——通常是白噪音或低频的震动——才能让她入睡。
但这颗药片……
他伸手探向床头柜抽屉。
那里放着林婉备用的安眠药盒。
他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药片。
药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但在显微镜般的审视下，他注意到药片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结晶颗粒。
那不是普通的淀粉填充物。
那是某种缓释制剂特有的包衣残留。
姜致远提供的药物成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姜致远为了控制林婉意识而特制的“镇静剂”？
如果林婉的身体已经被药物接管，那么昨晚那条语音里的喘息声，又是谁发出的？
程砚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重新戴上降噪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这一次，他没有听雨声。
他将音频的时间轴拉长，逐帧分析背景音中的底噪。
电流的底噪很轻，像是老旧录音设备的干扰。
但在第1秒到第2秒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弱的频率波动。
那是一种低频的嗡鸣。
频率稳定在40赫兹。
这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常用的 Theta 波刺激频率，用于安抚焦虑和促进记忆重组。
也是姜致远实验室里，用来测试情绪抑制效果的基准频率。
程砚舟猛地摘下耳机。
房间里只剩下雨打玻璃的闷响。
他转过头，看向林婉的后背。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梦境中的无意识抽搐。
程砚舟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指尖悬停在距离她皮肤两厘米的地方。
冰冷，疏离。
就像他们之间的婚姻一样，看似紧密相连，实则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你梦到了什么？」
他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林婉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仿佛在那段被药物控制的睡眠中，她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而这种安宁，是以牺牲清醒时的自我为代价的。
程砚舟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关于那条“禁止深夜通话”的条款。
第一章它被打破，第二章它被无视，第三章它被质疑，第四章它被利用，第五章它被践踏，第六章它被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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