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红星菜市场湿漉漉的地面。
韩大勇站在肉摊前,手里那把剔骨刀还在滴着暗红色的血水。
他盯着案板上那张被胶带粘好的收据复印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秤身时,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进心里。
他想起昨天廖素琴捡起那枚硬币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她在说:林建国不在了,我不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韩大勇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烦躁地用围裙擦了擦刀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几个熟客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老韩今天怎么了?连两毛钱都计较不清?”
韩大勇瞪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冷哼。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算账吗?”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惯有的粗鄙和傲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习惯了让顾客在他的电子秤上吃亏,习惯了让那些依赖男人的女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但现在,廖素琴打破了这个规则。
她用一把生锈的弹簧秤,把他那点小心思撕得粉碎。
韩大勇咬了咬牙,转身走进后厨。
他需要冷静一下。
或者,他想找个地方喝口酒,压压心里的慌。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案板的一角。
那是廖素琴刚才放下的。
封面上沾了一点排骨的血渍,显得格外刺眼。
***
中午十二点,阳光变得刺眼而坚硬。
廖素琴坐在新家的客厅里。
这间房子是林建国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笔遗产,不大,但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
她面前摆着那个从阁楼找出来的旧记账本。
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角泛白,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这是林建国生前用的本子。
以前,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都是他记在这里。
买菜、水电、孩子的学费……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
廖素琴轻轻翻开第一页。
字迹熟悉又陌生。
那是林建国特有的字体,圆润中带着一丝拘谨。
她一页页翻过去。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正是那张两毛钱的收据。
它已经被仔细粘好,平整地躺在纸页间。
胶带粘合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廖素琴的手指抚过那张收据。
触感粗糙,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这张收据,不仅仅是一张凭证。
它是她独立生活的证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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