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红星菜市场的空气里还浮着昨夜的湿气和生肉的血腥味。
阳光透过破旧的顶棚缝隙漏下来,被灰尘切割成几道惨白的光柱。
廖素琴站在韩大勇的摊位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角硬壳笔记本的边缘。
韩大勇正低头剔着一块五花肉。
那把剔骨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刀刃划过脂肪层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手指在电子秤的金属盘上敲了两下。
笃。笃。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权威,又像是在驱赶什么不洁的东西。
“买多少?”韩大勇问。
声音粗粝,像砂纸打磨过桌面。
“两斤排骨。”廖素琴轻声说。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韩大勇停下手中的刀。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廖素琴脸上扫了一圈。
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
他抓起那块排骨,随手扔进旁边的塑料盆里。
水花溅起,弄脏了他的围裙下摆。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细碎伤口的手,将排骨捞起,甩了甩水,然后重重地拍在电子秤的托盘上。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二斤三两。”韩大勇报出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斤十八块五。算你三十七块九毛五。”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隔壁蔬菜摊的陈阿婆探出头来。
她手里攥着一把有些蔫了的青菜,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哎哟,老韩,你这秤是不是又‘闹脾气’了?”陈阿婆尖着嗓子喊道,“上次我家那口子称葱,明明一斤,到你这儿就成了一斤二两。这年头,连秤都不讲良心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在挑拣土豆的大妈立刻停下了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韩大勇的电子秤。
韩大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刀,双手撑在案板上,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老太婆,你懂个屁。”他冷哼一声,“我这机器是上周刚校准过的。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工商局举报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因为他也知道,这台老化的电子秤,在称重较轻的物品时,确实存在零点几克的误差。
而这零点几克,乘以单价,往往就是那几毛钱的差额。
以前,林建国在场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他会直接掏出钱包,塞给韩大勇一张整钞,然后拉着廖素琴离开。
那种被包容的傲慢,让韩大勇感到舒适,也让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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