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红星菜市场的气味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黏在廖素琴的鼻腔里。
那是生肉腥气、烂菜叶发酵的酸味，以及潮湿水泥地散发出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对于大多数退休老人来说，这是充满烟火气的早晨。
但对于廖素琴，这是刑场。
她站在自家那间只有三十平米的老式公寓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摸上去有着粗糙却真实的颗粒感。
这是她昨天下午去文具店买的。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问了一句：“阿姨，买这么厚的本子做什么？”
廖素琴当时没有回答，只是把两块钱硬币放在柜台上，指尖微微颤抖。
现在，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漆漆的。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开关，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以前，林建国会在出门前检查水电煤气，会顺手把坏掉的灯泡换好。
现在，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穿上那双鞋底磨得有些变形的布鞋，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灰尘上，扬起细微的尘埃，在透过窗户缝隙射进来的晨光中飞舞。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混乱，悬浮，无处着落。
走出单元门时，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片熟悉的红色顶棚。
那里是红星菜市场，也是她过去三十年生活的中心，更是今天她要面对的第一个战场。
韩大勇还在那里。
那个昨晚被她用“保护费”三个字击溃的男人。
廖素琴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报复，也不知道其他摊主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但她必须去。
不是为了买菜，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张收据，真的属于她。
市场里比往常更吵。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剁肉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廖素琴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透明。
她不想引起注意，尤其是韩大勇的注意。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刚走到蔬菜区入口，一阵刺耳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是陈阿婆。
她正靠在自家摊位旁，手里剥着一根葱，眼神斜睨着廖素琴。
“哟，这不是林师傅的老伴吗？”
陈阿婆的声音尖利，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怎么，今天没带钱？还是说，想再蹭韩老板的两毛钱‘慈悲’？”
周围几个正在挑菜的阿姨停下了动作，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廖素琴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们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小小的生态圈里，秘密传播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廖素琴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想转身逃跑。
回到那个安全的、黑暗的、没有人认识她的楼道里去。
只要不面对这些人，只要不面对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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