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红星菜市场外的空气里还裹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
廖素琴推开家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她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记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昨天夜里韩大勇闯进来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张收据被雨水打湿后,字迹晕染开来,蓝色的墨水洇成一团模糊的雾。
“给素琴的两毛钱”。
最后三个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滩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廖素琴走进厨房,拧开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窜起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她需要热水,也需要一点热度来安抚自己颤抖的手指。
桌面上摊开着几张旧报纸,那是她特意铺好的,为了接住可能会掉落的纸屑。
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卷透明胶带。
这是家里剩下的最后一卷,边缘有些发黄,粘性却依旧强劲得可怕。
廖素琴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湿透的收据平铺在报纸上。
纸张吸饱了水,变得软塌塌的,像是一块失去骨头的肉。
她用指甲轻轻刮去表面的泥沙,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不能弄碎它。
这是林建国留下的唯一线索。
也是她在这一个月里,唯一能抓住的、关于“爱”的证据。
或者,是罪证。
她剪下一段胶带,长约五厘米。
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滋啦——
这一声,让廖素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起林建国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过日子嘛,就是凑合。”
那时候,他从不让她算账。
买菜、交电费、买药,所有的钱都是他从工资卡里刷走,或者从钱包里掏出来。
廖素琴习惯了伸手,习惯了等待,习惯了一种无需负责的轻松。
直到他去世,直到那个总是替她撑起伞的人倒下,她才发现自己连两毛钱的零头都算不清楚。
而现在,这两毛钱,成了横亘在她和过去之间的一道鸿沟。
廖素琴捏住胶带的一端,对准收据破损的边缘。
她的呼吸很轻,生怕呼出的热气会再次吹乱那些脆弱的纤维。
第一下,贴歪了。
胶带粘住了旁边的报纸,扯动时,收据的一角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廖素琴的手僵在半空。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浸湿了睡衣的后领。
不能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像以前林建国教她修收音机时那样,手要稳,心要静。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粘错的胶带,重新调整角度。
这一次,她屏住呼吸,将胶带缓缓压下去。
指尖感受着纸张的纹理,那种粗糙的、带着温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遍全身。
胶带与纸张贴合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好了。
廖素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料理台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透过油污斑驳的玻璃窗照进来。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
她拿起放大镜,凑近那张修复好的收据。
随着视线的聚焦,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一点点显现出轮廓。
日期那一栏,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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