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口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深秋沉闷的闷热,下一秒,天空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倾盆而下。
廖素琴刚走出红星菜市场的大门,冰凉的雨点就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没有伞。
在这个季节,南方城市的雨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大衣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皱巴巴的收据时,心里猛地一紧。
那是林建国去世后的第一个月忌日,也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两毛钱尊严”。
不能湿。
绝对不能湿。
廖素琴加快脚步,尽量用身体护住右侧的大衣口袋。
雨水顺着巷子的青石板路流淌,汇成浑浊的小溪,溅起泥点。
周围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筋骨。
邻居们纷纷关上窗户,发出“砰、砰”的闷响。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廖素琴显得格格不入。
她像一只误入风暴中心的孤鸟,羽翼未丰,却不得不独自飞翔。
路过陈阿婆的蔬菜摊时,陈阿婆正忙着把几棵蔫了的白菜往棚子里搬。
看到廖素琴狼狈的样子,陈阿婆探出头,声音尖锐地刺破雨幕:
“哎哟,素琴啊,这雨说下就下,没带伞吧?”
“嗯。”
廖素琴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陈阿婆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反而提高了嗓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周围的空气宣告:
“老韩那家伙,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跟个疯子似的。为了两毛钱,把人家的脸都踩泥里了。真是造孽。”
廖素琴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两毛钱。
那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她作为一个人,站在韩大勇面前,依然挺直腰杆的证明。
如果连这点微末的计较都放弃,她就真的成了那个只会依附于人的林建国的附属品。
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
雨越下越大。
弄堂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廖素琴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冲进雨中。
风裹挟着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因为口袋里的收据,是她此刻唯一的温暖来源。
回到家,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中药气息。
这是林建国生前留下的味道。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都在医院做后勤,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他从不让廖素琴操心钱的事。
从结婚那天起,家里的账本、银行卡、甚至买菜的钱,都是他在管。
廖素琴习惯了这种被安排好的生活。
直到一个月前,林建国突发心梗,走了。
留下了一屋子的寂静,和一个突然失去经济支柱的女人。
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单,和亲戚们审视的目光。
廖素琴脱下湿透的大衣,挂在门后。
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记账本,那是林建国生前的习惯。
每一笔收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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