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茶几上一盏旧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许国栋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秋风中倔强站立的枯竹。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林婉刚才带回来的干衣上的柔顺剂香气,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那枚两毛钱的硬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笔记本的扉页上。
它不再是早上在市场里那枚沾着油污、被闵大强嫌弃的铜板。
经过林婉回家时递来的干毛巾擦拭,它变得锃亮,边缘清晰,反射着台灯微弱却坚定的光。
这是他的勋章。
也是他今天这场“胜利”的唯一证据。
许国栋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硬币冰冷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想起早上闵大强那张不耐烦的脸,想起周围围观群众那些混杂着好奇与嘲弄的目光。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孤勇者,站在喧嚣的中心,捍卫着某种即将崩塌的东西。
但现在,家里很安静。
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林婉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看许国栋,也没有看那枚硬币。
她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那件米色风衣,发髻松散,显得有些狼狈。
许国栋知道她在委屈。
但他更知道,委屈不能解决问题。
原则问题,必须讲清楚。
如果不把这件事的逻辑闭环理清楚,这根刺就会永远扎在他们之间。
他会成为那个不可理喻的小气鬼,而她会成为那个不懂事的妻子。
这不行。
许国栋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今日蔬菜采购结算误差之复盘与逻辑推演》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这是他作为退休教师,处理任何问题的标准流程。
先列事实,再析原因,最后得出结论。
只要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对方就无法反驳。
就像他在讲台上一样。
无论学生多么顽劣,只要道理摆在那里,总有一刻会心服口服。
他相信,林婉也会这样。
毕竟,他们结婚半年,一直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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