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栋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西装内侧的口袋。那里有一枚硬币，还带着闵大强指尖的温度，以及刚才那一滩积水的凉意。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贝壳和垃圾。
老张还在旁边嗑瓜子，壳吐了一地，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许国栋，像是在评估这场闹剧的最终赢家是谁。
“许老师，”老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您这气度，真是让人佩服。两毛钱的事，至于跟大强较真到这份上？人家也是做生意的，粗枝大叶惯了。”
许国栋没有回头。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张，又越过老张，看向正在收拾摊位的闵大强。
闵大强正用力擦拭着电子秤的屏幕，动作很大，仿佛在发泄某种情绪。他的花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油渍。
“老张，”许国栋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你觉得，是两毛钱重要，还是‘公平’这两个字重要？”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许老师，您别跟我拽文。在这菜市场里，谁跟钱过不去啊。再说，您又不缺这两毛钱，何必呢？让一步海阔天空嘛。”
许国栋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老张，你错了。”他说，“我不缺的是钱，我缺的是被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闵大强身上。
“如果今天他因为我的坚持而道歉，那么明天，他就不会觉得可以随意轻视一个退休教师。这不是关于两毛钱，这是关于底线。”
老张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他知道，跟教书先生讲道理，就像跟石头讲感情一样徒劳。
许国栋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那枚两毛钱的硬币，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阳光透过农贸市场顶棚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硬币上，反射出一道微弱却锐利的光。
它不再是泥泞中的污垢，也不再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它变成了一种证明，一种无声的宣言。
许国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夹起硬币，放入另一个干净的口袋。
这个动作很慢，很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林婉的身影。
***
市场出口处，人来人往。
许国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穿着鲜艳外套的中年妇女，每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人，试图在其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婉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看起来温婉而柔和。
她应该在那里等他。
按照惯例，每周六早晨，许国栋会来买新鲜蔬菜，而林婉则会在家准备早餐，或者偶尔陪他一起来，感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清晨。
但今天，林婉不在。
许国栋皱了皱眉。
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十分。
林婉通常会在九点半左右到达，因为她需要时间化妆，还要给阳台上的兰花浇水。
也许她迟到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