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许国栋的离去而减小,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变得更加狂暴。
菜市场顶棚的塑料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出类似撕裂布匹的声响。积水顺着排水沟迅速上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塑料袋,像是一片混乱的微缩海洋。
许国栋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摊位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背对着雨幕,却并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领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躺在泥水中的两毛钱硬币上。
那是他刚才弯腰时,从袖口抖落的粉笔灰,沾染了闵大强鞋尖上的泥点,最后随着那枚硬币一起落入水中。此刻,硬币半沉半浮,表面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污渍,原本银亮的光泽被雨水冲刷得黯淡无光。
“你还要怎样?”
闵大强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恼怒。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油污的电子秤,另一只手胡乱地抹着脸,试图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泥浆。他的花衬衫已经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中年男人略显臃肿且狼狈的身躯。
“我说了,该走了。”
闵大强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花溅起,差点泼到许国栋的裤脚。
“这两毛钱,我不要了。你也别想要了。咱们两清。”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许国栋的眼睛。
许国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寒冷和激动而微微发紫,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可怕。那是他在讲台上站了三十年练就的眼神——平静、专注,且不容置疑。
“闵老板,”许国栋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你说两清,是指什么?”
“指我不欠你钱,你不找我麻烦。”闵大强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钱我不要了,硬币你也拿走。行了吧?”
许国栋摇了摇头。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那枚在积水中随波逐流的硬币。
“这枚硬币,是你踩碎的尊严的证明,也是我原则的载体。”
许国栋一步步走向摊位,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现在脏了。”
他说,“不是因为它掉了水里,而是因为你用脚踩了它。你用你的傲慢,污染了公平本身。”
闵大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老东西,你疯了吧?两毛钱的东西,你还搞出这么多花样?我要是嫌脏,我现在就把它踢开。”
说着,他抬起那只沾满污泥的运动鞋,作势要再次踢向那枚硬币。
“住手。”
许国栋突然厉声喝道。
这一声呵斥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让闵大强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连老张都停止了啃苹果的动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许国栋走到电子秤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捡那枚硬币,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虽然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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