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鞭子,抽在江城老城区的柏油路上。
陈默躲在仓库后巷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帽檐滴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不敢动。
赵刚的声音还在远处回荡,像某种大型掠食者在巡视领地。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
在他脚下。
或者说,在他的影子里。
刚才那一瞬间,当他在巷口转身时,他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失重感。
不是身体失衡,而是视觉上的错位。
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积水的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根上。
就在那一刻,他的左手还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半块碎片,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向了仓库侧壁的一扇暗门。
那扇门平时是锁死的,上面锈迹斑斑,长满了青苔。
但此刻,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影子正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而陈默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挪动脚步。
“别回头。”
母亲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比录音里更清晰,更冰冷。
陈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右腿绊向左侧。
剧痛从脚踝传来,但他成功了。
影子与本体分离了一瞬。
那种被操控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雨水流下。
他低头看向地面。
自己的影子静静地趴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默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左脚,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迈向那扇暗门。
一步,两步。
他的意识在尖叫着停下,但肌肉却在执行另一个指令。
那是来自“咸度”的召唤。
也是代价。
陈默猛地蹲下,双手抱住头,试图切断这种连接。
没用。
那股力量源自于他体内流失的生命力,源自于那包盐。
他必须去那个地方。
那里有答案。
也有出路。
陈默闭上眼,不再抵抗。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顺势而为。
他任由那只不受控制的左脚,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没有锁。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漆黑,散发着浓烈的腥甜味。
那是黑液腐蚀坑洞特有的气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是松软、潮湿的泥土。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腐烂的肉体上。
陈默强忍着恶心,凭着记忆中的梦境路线,向前摸索。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黑色的液体在坑底缓缓流动,表面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就是昨晚梦中侵蚀一切的地方。
也是超自然力量渗透现实的节点。
陈默站在坑边,寒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左脚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不仅仅是失去知觉。
是一种彻底的“异化”。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荧光,看向自己的左脚。
从脚踝开始,皮肤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正常的肤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
那种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像瓷器一样的坚硬质感。
盐化。
就像那包祖传的粗盐一样,他的血肉正在被同化。
冰冷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他能感觉到骨骼在硬化,血管在凝固。
这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每一秒,都在带走一部分作为“人”的温度。
陈默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距离城管开市检查,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他凑齐五百块管理费,还有……不知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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