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来时,鼻腔里全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咸腥味。
不是海风的咸,也不是汗水的咸。
是那种经过高温炙烤后,混合了铁锈和某种腐烂肉质的焦咸。
他趴在摊位前的塑料凳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意识像被强行从深海里拽出来,肺部火辣辣地疼。
“醒了?”
一个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默猛地抬头。
赵刚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执法记录仪,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赵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紧绷的肚皮。
他的眼神像鹰,死死盯着陈默身后的那口锅。
“昨晚你说要交五百块。”
赵刚指了指地面,“现在只剩这堆垃圾了。”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心空空如也。
那个银色的盐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黑灰色的粉末,以及空气中凝固不散的诡异香气。
他记得自己砸碎了它。
在那股黑雾吞噬他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盐罐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脆响。
罐体粉碎,里面的东西瞬间化为灰烬。
但代价是,那口煮面的大铁锅,彻底废了。
锅底残留着一层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黑渍,像是烙进了金属的骨头里。
无论他用钢丝球怎么刷,用洗洁精怎么泡,那层黑渍就像活物一样,顽固地附着在那里。
“车呢?”
陈默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被拖走了。”
赵刚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刚才我呼叫支援的时候,你倒是挺能折腾。不过没关系,规矩就是规矩。”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推车没了。
没有推车,他就失去了唯一的生计来源。
更重要的是,没有了推车,他就无法再接触那些食客,也就无法验证那把盐的秘密。
“那是我的财产!”
陈默嘶吼道,试图冲过去。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身穿制服的大汉按住肩膀。
力道极大,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别动。”
赵刚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扰乱市容,还在售卖不明来源的食品。”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口废锅。
“这锅里的东西,闻起来就不对劲。”
赵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知道这锅汤有问题。
昨晚那一晚,整条街的人都疯了。
那些食客吃完后,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狂热,甚至有人开始自残,只为求得一口剩下的汤汁。
而今天清晨,街道上空空荡荡。
没有人来吃面。
也没有人再来找麻烦。
只有陈默一个人,守着一口废锅,等着被清算。
“钱呢?”
赵刚伸出手,“五百块罚款,少一分都不行。”
陈默颤抖着摸遍全身口袋。
除了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和口袋里仅剩的两枚硬币,他一无所有。
两块钱。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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