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粮站的旧址像一块溃烂的伤疤,嵌在老城区的边缘。
杂草没过了脚踝,枯黄的茎秆在风里发出干裂的声响。
程远拨开半人高的蒿草,鞋底踩碎了几块残砖,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里早就没有了粮仓的影子,只剩下一堵歪斜的红砖墙,和满地散落的青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远处菜市场飘来的鱼腥气。
他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黑。
那是陈伯从旧档案室里翻出来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十年前的账目。
每一笔汇款的时间、金额,都清晰得刺眼。
不是恶意,是善意。
是他当年以为的“嫌弃”背后,那个女人无声的托举。
程远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必须找到她。
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只有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废墟中央,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
范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手里捧着一把灰白色的东西,正轻轻吹着气。
风一过,灰烬如雪般扬起,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程远的镜片上。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回头,像是在对风说话。
程远迈开腿,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
他举起手中的复印件,声音有些发颤:“范梅,你看这个。当年的钱……”
范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吹着那把灰烬。
那些纸片曾经是一封信,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如今只剩下一捧无用的尘埃。
“我不看。”
她转过身,眼神空洞得像这废墟里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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