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程远站在巷口,抬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天。那栋红砖楼像一头沉默的老兽,蹲在弄堂深处。他摸了摸口袋,那张两毛钱的纸币硬挺挺地硌着他的指腹。这是最后一格了。前三章的争执、第五章的雨水浸透,所有的铺垫都为了此刻——他把这枚信物递出去,或者,看着它彻底变成一块墓碑上的铭文。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截,忽明忽暗。程远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灰尘。他记得范梅以前住三楼,如今搬到了四楼。
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重了些。门缝底下塞着一张黄色的纸条,边缘卷曲,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程远弯腰捡起,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小赵以前的恶作剧风格,但笔触里透着股决绝的利落。
房东老李从楼梯转角冒出来,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程远。
“找范师傅?”老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早走了。昨天清晨,连床板都没拆。”
程远的心沉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钥匙……”
“压在门垫下。”老李指了指脚边那块褪色的红地毯,“她说,谁要是拿着这个来,就让他看看屋里还有什么。”
程远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那块粗糙的地毯。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仿佛触碰到了三十年的寒冰。他抽出那张薄薄的金属片,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和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屋内空荡得让人心慌。
家具搬得干干净净,连墙皮都剥落了几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层。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玻璃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灵魂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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