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不再是那种要把人浇透的暴雨。
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老城的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还有菜市场特有的腥气——那是鱼鳞、烂菜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味道,程远闻了三十年。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浑身湿透。
蓝布衫贴在背上,冷得像一层冰壳。
他没打伞。
陈伯早就收摊走了,小赵也缩回了家里听戏。
整个菜市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把破旧的遮阳伞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范梅的三轮车还停在不远处。
车斗里堆着没卖完的青菜,叶子蔫了,挂着水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坐在车座上,背对着程远。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
那袋子很鼓,塞满了东西。
程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她这三十年生活的缩影。
他迈不开腿。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雨水的棉花,堵得慌。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张两毛钱的纸币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边缘卷曲,字迹模糊不清。
它软塌塌地贴在他的掌心,像一片枯萎的落叶。
这是第五章留下的痕迹。
现在,它是第六章的开始。
它必须完成最后的使命。
“你还要站多久?”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一点戏腔的拖音。
是陈伯。
他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伞,伞尖滴着水。
他走到程远身边,没看他,而是盯着范梅的背影。
“雨要停了。”陈伯说,“再不走,天就黑了。”
程远没回头。
“陈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知道那封信吗?”
陈伯愣了一下。
手里的伞握紧了些。
“什么信?”
“三十年前,我没寄出去的那封。”
陈伯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我捡到了。”陈伯说,“但我没给她。”
“为什么?”
“因为她不敢看。”陈伯哼了一声,“我也没敢给。我怕看了,心就软了。怕她回头找你,怕你们又纠缠在一起,最后伤得更深。”
程远闭上眼睛。
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她现在……还好吗?”
“好什么好。”陈伯吐出一口浊气,“守了三十年的活寡,照顾你妈一辈子。你说她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程远的心脏。
守孝?
原来不是恨。
原来是守孝。
守着他那个瘫痪的母亲,守着他们之间无法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