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菜市场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水，热气腾腾地往田守拙的鼻腔里钻。
他站在王大妈的摊位前，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特价标签。
标签上的红字已经有些模糊，但“最后两斤”四个笔画依然刺眼。
“老板，这排骨……”田守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还能留一份吗？”
王大妈正忙着给隔壁摊位的顾客装葱，头也没抬：“五点半关门，现在没人买，你拿不走。”
“我出原价。”田守拙搓了搓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我不占便宜，就按标价。”
王大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斜着眼看了田守拙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伙子，这排骨是临期处理的，肉都冻硬了，炖不烂的。”王大妈故意把声音拔高，引得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姐侧目，“你要真想要，两块五一斤，现称现走。别磨蹭，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田守拙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遍。
两块五一斤，两斤就是五块钱。
比他预想的预算多了三块。
那三块钱，原本是用来买一瓶老干妈的。
没有老干妈，今天的排骨汤可能会淡一些。
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过道，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枚带着体温的硬币。
那是庞翠花今天出门时，顺手塞进他口袋的零钱，说是以防万一。
“好。”田守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就两斤。”
称重。
塑料袋勒进掌心的瞬间，田守拙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沉重。
那不是排骨的重量。
而是一种名为“尊严”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他记得庞翠花说过，她不喜欢算计。
可如果不算，怎么证明他在乎？
如果不付出代价，怎么让这段刚领证的婚姻显得真实？
他提着那袋贴着“特价”标签的排骨，走出菜市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秋的风带着湿冷的湿气，吹在他单薄的衬衫上。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生怕那点余温散了。
***
六点整。
田守拙家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光线暧昧，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庞翠花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防御什么看不见的攻击。
茶几上，放着那袋排骨。
塑料袋还没拆，上面凝结的水珠顺着褶皱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田守拙站在玄关处，换了鞋，却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看着庞翠花的背影，喉咙里滚动了一下。
“翠花。”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买了排骨。”
庞翠花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旧照片上。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这段闪婚背后，最沉重的秘密。
“哦。”庞翠花应了一声，冷淡得像是在回应一个陌生人。
田守拙走近了几步，把排骨放在茶几上。
塑料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币。
“这是……”田守拙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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