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
菜市场入口的风卷着湿冷的雨气，扑在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田守拙站在摊位前，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特价标签纸。
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印着的“15.8元/斤”几个红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今天的预算上限。
也是他给庞翠花的“见面礼”。
王大妈正麻利地往塑料袋里装排骨，刀背敲击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倒数某种期限。
“最后两份啊，五点一过就不卖了。”王大妈头也没抬，嗓门大得像炸雷，“小伙子，手速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田守拙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他知道庞翠花在等他。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的女人，此刻大概正站在那个狭窄的玄关处，抱着双臂，眼神冷淡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她不需要昂贵的礼物。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说的。
但田守拙心里清楚，她需要的是确定性。
是那种哪怕生活再拮据，也能被稳稳托住的确定感。
而他，刚刚用两斤排骨，把这种确定感砸得粉碎。
“我要这两份。”
田守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冰柜里那两块色泽稍暗、却分量十足的排骨。
王大妈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田守拙一番。
目光从他磨破的鞋尖，移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哟，这就剩最后一份了。”王大妈故意拖长了语调，“刚才有个大姐看上了，我还没给她称呢。你说你要，那我可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这是试探。
田守拙心里明白。
王大妈不是在刁难，而是在测试。
测试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男人，到底是有真心，还是只想占这点便宜。
田守拙没有争辩。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数出三个一块钱的硬币。
他把钱放在案板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五块二毛。
加上之前的七块六毛八。
正好十五块零八分。
多出来的八分钱，是他从烟盒里省下来的。
“不用问别人了。”田守拙说，“我就买这份。剩下的，您留着明天卖。”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王大妈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不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那些零钱，又看了看田守拙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年头，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男人不少，但为了两斤排骨如此郑重其事的，倒是少见。
尤其是领证第一天。
王大妈叹了口气，不再为难。
她抓起那份排骨，熟练地称重，打结。
秤盘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定格在2.05公斤。
“十五块八毛。”王大妈把袋子递过去，“拿好。别弄破了血水，回家不好洗。”
田守拙接过袋子。
塑料袋勒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股腥甜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凉的湿气，瞬间包裹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提着袋子，像是提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身后王大妈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小子。”
他没回头。
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
六点整。
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饭菜混杂的油烟味。
田守拙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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