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守拙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那张纸条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边缘有些卷曲，折痕很深。
像是被反复展开又折叠过无数次，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盯着那个字。
看起来像是“借”。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了庞翠花昨天看到这张纸时，瞬间苍白的脸色。
那是惊恐，也是羞耻。
田守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特价排骨那股淡淡的腥味。
他伸出手，捏住了纸条的一角。
纸张很薄，却重得像是一块铅。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茶几上拿起来。
塑料包装袋已经被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那袋贴着“特价”标签的排骨，此刻只剩下冰箱冷藏室底层那一层薄薄的冰霜，提醒着他之前的徒劳。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昏黄的灯光下，他展开了那张纸条。
没有病历。
也没有医院的通知单。
上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被撕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相亲网站截图，和一张未寄出的退婚信草稿。
字迹是庞翠花的，潦草，用力，几乎划破了纸背。
田守拙的目光落在退婚信的那一行字上。
“如果婚后发现对方连两斤排骨都要算计，绝不将就。”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皮肤。
不疼，但痒，痒得钻心。
他记得那天在菜市场，王大妈喊出“最后一份！”，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以为那是爱的证明。
他以为用最低的成本，买到最好的食材，就能向庞翠花证明他的用心。
原来在她眼里，那只是算计。
是他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寒酸。
田守拙感到一阵眩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因为长期的劳作而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菜泥。
这就是他给她的生活。
充满了精打细算，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以为这是美德。
她却觉得这是侮辱。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楼下的车流声变得嘈杂，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田守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领证那天，庞翠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神冷淡。
她抱着双臂，站在狭窄的厨房里，看着他为了两斤排骨跟摊主争执。
那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但他选择了忽略。
他用“省钱”来麻痹自己，用“务实”来粉饰自卑。
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不是他对她撒谎，而是她对这段关系本身，就没有抱任何幻想。
她是恐慌性选择。
年龄的压力，父母的催促，社会的目光。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