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守拙把碗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瓷碗底磕在掉漆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死水潭。
碗里是两斤排骨。
汤色乳白，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浓郁的肉香和八角的味道。
这味道太霸道了。
它瞬间填满了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小餐厅。
掩盖了角落里那股淡淡的霉味，也掩盖了庞翠花身上那股清冷的皂角香。
田守拙站在桌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那里有一道被塑料袋勒出的红印，还没消退。
他看着庞翠花坐在对面。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她的目光落在排骨上，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期待，而是警惕。
“吃吧。”田守拙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庞翠花没动。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什么味道？”她问。
田守拙愣了一下。
“排骨啊。”他说，“炖了一下午的。”
“太浓了。”庞翠花淡淡地说，“闻着头晕。”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田守拙的耳朵里。
他知道，怀孕初期，孕妇对气味敏感。
刚才在厨房里，他就闻到这股味道时有些犹豫。
但他想，这是心意。
是用时间熬出来的心意。
怎么就成了负担？
他搓了搓手，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我去厨房给你开窗通风。”
他转身走向厨房。
脚步有些迟疑。
身后的沉默像是一堵墙，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打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吹散了部分香气。
但那种厚重的肉味，依然顽固地残留着。
回到餐桌旁，他发现庞翠花已经站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红本本，塞进包里。
动作流畅而决绝。
“我不饿。”她说。
“刚领证……”田守拙张了张嘴，想说点吉利话。
“第一顿饭就吃这个？”庞翠花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田守拙，你觉得这就是你能给的生活吗？”
田守拙感到一阵慌乱。
他想解释。
想说这是特价，想说他很努力，想说这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最好的排骨。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结巴。
“我……我是特意去……”
他卡住了。
因为那个词——“菜市场”，此刻显得如此刺耳。
庞翠花看着他，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在审视他。
审视这个为了两斤排骨跟她争执、让她在公共场合难堪的男人。
田守拙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昨晚那张检查单。
想起上面那句“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是个累赘”。
他不能让她觉得他是累赘。
更不能让她觉得，这段婚姻是一场算计。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是用谎言。
田守拙深吸一口气。
他的脸涨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紧张。
他指着那碗排骨，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菜市场的。”他说。
庞翠花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是哪里？”
田守拙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涩得发疼。
“是‘鲜生’超市。”他说，“有机认证的那种。”
空气凝固了一秒。
庞翠花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更深的怀疑。
“有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对。”田守拙点了点头，尽管他的心脏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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