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灯管滋滋作响，像某种垂死昆虫的喘息。
田守拙站在狭窄的操作台前，手里攥着那袋贴着“特价”标签的排骨。塑料袋勒进掌心，留下两道深红的印子，渗出的血水混着冰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看表。
四点三十五分。
距离五点关门还有二十五分钟。
这二十五分钟，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只乱撞的兔子。心脏跳得太快，震得肋骨生疼。他不敢去敲卧室的门，怕那声“咔哒”再次响起，把仅剩的一点缝隙也堵死。
他只能做饭。
用这两斤被遗弃在特价区的肉，换回庞翠花的一个眼神。
田守拙解开围裙带子，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他把排骨从袋子里倒出来，放在案板上。白色的骨头堆叠在一起，带着一种凄凉的整齐感。
他伸手去拿刀，指尖却抖了一下。
刀锋偏了半寸，切断了旁边的一根葱白。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这不是道歉，是习惯。是对自己笨拙的歉意，也是对这个陌生空间的敬畏。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排骨上的血污。水流很急，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袖口。他没有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清洗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数。
数每一块肉的厚度，数每一根骨头的长度。
以前，这些数字是用来计算成本的。现在，它们成了他唯一的语言。
两斤四两。
这是刚才在菜市场，王大妈秤盘上显示的重量。也是他为了凑够这个数，在货架前站了整整十分钟才抢到的份额。
如果少一两，就是他的错。
如果多一两，就是浪费。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案板上，等着被切割，被腌制，被高温扭曲成另一种形态。
田守拙转身走向橱柜。
家里没有料酒，也没有姜片。这些琐碎的生活细节，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月就被忽略了。他以为只要省下的钱攒够了，就能买回尊严。
但现在，尊严不在银行存折里，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厨房里。
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杂乱无章。剪刀、旧钥匙、一板过期的感冒药，还有一本卷边的记账本。
他的手指在那些杂物间穿梭，像是在翻找宝藏，又像是在挖掘坟墓。
终于，他在角落摸到了一小瓶陈醋。
瓶盖拧不开。
他用力过猛，指甲掐进了指腹。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换了个姿势，用膝盖抵住瓶身，双手握住瓶盖，缓缓旋转。
一圈，两圈。
“嗤——”
漏气的声音。
醋味弥漫开来，酸涩，刺鼻，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他松了口气，把醋倒在碗里。接着是酱油，是糖，是盐。
每一种调料，他都称量了三次。
五克盐。
十克糖。
三十毫升醋。
数字在他的脑海里构建起一道防线。只要按照这个比例，就不会出错。只要不出错，她就会满意。只要她满意，这段婚姻就能继续下去。
这是一种多么卑微的逻辑啊。
但他没有选择。
田守拙拿起锅铲，放入冷锅。油温升高，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他将焯好水的排骨倒入锅中。
滋啦——
热气腾空而起，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视线重新清晰时，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失真。红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只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什么。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