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的引擎声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深秋的暮色里喘着粗气。
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息。田守拙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那袋贴着“特价”标签的排骨。塑料袋勒得他掌心生疼，红色的印子深深嵌进肉里，但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劲，这唯一的连接就会断裂。
庞翠花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红本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越过田守拙的肩膀，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田守拙想开口。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袋排骨。冰碴已经化了一些，渗出的血水浸透了塑料袋底部，在他的牛仔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十八块五分的重量，也是他攒了半年的心意，此刻却显得如此狼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腥气。
“翠花。”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庞翠花没有回头。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刚才王大妈那个人，说话难听。”田守拙搓了搓手，指甲缝里的黑渍还没洗净，“我不是为了省那两块钱。我是想……我想把这钱留着，以后给你买金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才吐出来。他在试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侧脸。
庞翠花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红本本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她在这辆摇晃的公交车上唯一的浮木。
田守拙感到一阵恐慌。他知道自己的解释很苍白，甚至可笑。一个男人，在领证的第一晚，因为两斤打折肉被妻子嫌弃小气。这种窘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想起那个戴珍珠耳环的女人退后一步的样子。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不是作为丈夫，而是作为一个被生活碾压得毫无尊严的底层人。那种被怜悯、被疏离的感觉，比王大妈的嫌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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