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程兰站在米缸前,伸手探进去。
指尖触到的不是米粒,而是干燥、粗糙的缸底。
三天了。
自从丈夫老陈确诊,家里的那袋大米就在昨天彻底见了底。
她直起身,膝盖传来一阵虚浮的眩晕感。
低血糖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胃里空得发疼,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料理台。
那里放着那两斤肋排。
暗红色的肉块躺在一个印着“福利超市”字样的旧塑料袋里。
那是她从邓强手里买回来的。
也是她作为证据,从李主任那里带回来的“烂账”。
现在,它们只是两斤凉透的肉。
腥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混合着下水道反上来的异味。
程兰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
刀锋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本来打算炖汤。
哪怕没有米,有肉汤也能给老陈补补身子。
可李主任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海里。
“把它留在这里。当作一个警示。”
如果吃了这肉,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妥协。
等于承认了邓启硕的债,可以用一顿饭来平账。
但如果不吃,老陈醒来吃什么?
邻居们会怎么议论?
一个退休教师,连家都养不起,还谈什么尊严?
程兰的手抖了一下。
刀尖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像批改试卷时那样冷静。
她不能赌。
也不能吃。
她打开门,提着那两斤肋排走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程兰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楼门口,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正蜷缩在纸箱旁。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结,眼睛半眯着。
看到程兰走近,它并没有跑开。
只是抬起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
那声音虚弱得像是一根即将断掉的弦。
程兰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只猫。
猫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种对生存的渴望。
和她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饥饿。
绝望。
还有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程兰蹲下身。
塑料包装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撕开袋子。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散开。
流浪猫立刻站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凑上前嗅了嗅。
程兰拿起一块排骨。
肉质冰凉,纹理清晰。
这是她今天在市场里,用逻辑和沉默赢回来的战利品。
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
她把排骨递到猫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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