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程兰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肚子里的空鸣惊醒的。
那种饥饿感并不尖锐,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神经。
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老陈。
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与病痛搏斗。
床头柜上,那碗昨晚剩下的米汤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那是他们家最后一点存货。
程兰轻轻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灰尘。
她走到厨房,拧开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窜起,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锅里只有水。
没有米,没有菜,连一滴油都没有。
水壶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程兰倒了一杯热水,一口口咽下。
温水滑过干瘪的食道,带来一丝虚假的饱腹感。
她必须去菜市场。
不是为了买什么昂贵的补品,而是为了那两斤肋排。
那是老陈明天的营养来源。
也是她尊严的最后防线。
七点整,程兰站在露天菜市场的入口。
深秋的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生鲜特有的腥气。
周围已经开始嘈杂起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程兰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
手里提着的,是一个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兜。
布料柔软,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是她十年前买的,一直没舍得扔。
邓强就站在他的摊位前。
他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塑料围裙,手里捏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案板。
案板上躺着几扇刚分割好的猪肉,暗红色的肌理间夹杂着白色的脂肪。
看到程兰走近,邓强的眼皮抬了一下。
目光在她手里的布兜上停留了两秒。
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他认得这个布兜。
也认得程兰。
那个以前在学校里总是挺直腰板、说话慢条斯理的退休教师。
在他眼里,这就是软弱的象征。
是可以用最低成本收割的对象。
“程老师,早啊。”
邓强的声音粗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
这种亲昵背后,藏着算计。
程兰停下脚步,将布兜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她没有看邓强,而是看向案板上的排骨。
“我要两斤肋排。”
她的语速平缓,咬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地上。
邓强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拿起一块带血的刀,随意地在排骨上划拉了几下。
“程老师,今天的排骨不好。”
他说,“上面有淤血,下面有点柴。”
“你要不要看看别的?”
他在试探。
用惯用的借口,试图让顾客自己放弃,或者接受一个更高的价格。
程兰摇了摇头。
“我就要这两斤。”
她伸出手指,精准地点出三根肋骨的位置。
“按标价卖。”
邓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兰会这么直接。
通常,遇到这种“老好人”,他会先报高价,然后等对方犹豫,再假装大方地减个零头。
这样既赚了钱,又给了对方面子。
但程兰不吃这一套。
她不需要面子,她需要公平。
“标价是多少?”
邓强眯起眼睛,手指甲缝里的黑泥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二十八块五一斤。”
程兰回答。
邓强嗤笑一声。
“程老师,您是不是记错了?”
“现在的行情,这品质的排骨,三十五一斤都不够本。”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秤盘。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冰冷。
他将那块选中的排骨放上去。
电子秤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2.05kg。
“两斤一两。”
邓强看着屏幕,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加上损耗,算两斤半吧。”
“五十七块。”
这是一个典型的陷阱。
多出来的零点零五公斤,被他强行换算成了额外的费用。
而且,他还故意提高了单价的感知门槛。
周围的邻居开始围观。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