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像一条被抽干了氧气的隧道。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陈旧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虑混合而成的气息。这种气味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冷的棉絮。
程兰扶着墙,指尖用力到泛白。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偶尔闪过黑斑。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旧式布兜,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布兜里,那两斤肋排已经不再鲜红。
经过几个小时的闷捂,肉色变得暗沉,渗出的血水浸透了塑料袋底部,形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污渍。腥气透过薄薄的塑料膜散发出来,在这充满化学药剂味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鼻。
“让一让!别挡道!”
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粗鲁地推开人群,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面露病容或焦躁的人。
他的视线停留在程兰身上。
老人,衣衫朴素,面色苍白,手里还拎着那种早已淘汰的布袋。
在保安眼里,这就是典型的“闹事者”预备役——那些因没钱治病而在医院撒泼打滚、试图道德绑架家属和医护人员的弱势群体代表。
“大妈,这里不能站。”保安皱着眉,语气里没有尊重,只有不耐烦,“去那边排队,或者回家等通知。”
程兰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那是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
门牌上写着:心内科,主治医师室。
里面坐着的是老陈的主治医生,也是邓启硕口中那个可以摆平一切的“关系”。
“我在等人。”程兰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述句。
“等人也不能堵在这儿。”保安伸手就要推她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执勤留下的茧子。
程兰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触怒了保安。他以为这是挑衅,或是某种软弱的示弱。
“说话!听见没有?”保安提高了音量,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静止了一瞬,几道目光投了过来,有同情,更多的是冷漠和避之不及的疏离。
程兰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保安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哭闹、眼泪或争吵都没有发生。
相反,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像面对一块无法撼动的石头,拳头挥出去,只会震痛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开了。
一股暖风夹杂着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布兜。
袋子里的两斤排骨,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淡漠。
另一个,正是邓启硕。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与菜市场里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判若两人。但他眼中的慌乱并未完全掩饰住,尤其是看到程兰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程兰没有看邓启硕。
她的目光落在了年轻医生身上。
“李主任。”程兰开口了。
她没有叫名字,而是用了职称。这是一种界限分明的称呼,暗示着她知道对方的身份,也暗示着她不打算用私人的情感去纠缠。
年轻医生——李主任,显然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手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团暗红色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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