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兰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她站在阴影里,没有立刻开手电筒。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灰绒布,裹住了这间六十平米的老房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昨夜残留的中药苦气。
这是她丈夫住院后,家里唯一的味道。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的起伏,比刚才在菜市场面对邓强时还要剧烈。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虚脱的愤怒。
那张印着“邓启硕”三个字的假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帆布包里。
旁边是两斤肋排,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渗出的血水浸透了纸角,变成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她今天唯一的蛋白质来源。
也是她尊严的抵押品。
小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一个是葡萄糖粉,另一个是两块最便宜的白面包。
他看着程兰,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师,先吃点东西吧。”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程兰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小赵手中的袋子上。
白色的粉末,廉价的包装。
这让她想起三十年前,她在讲台上批改试卷时,那些因为贫困而脸色苍白的学生。
那时候,她总是自掏腰包,给他们买热牛奶。
现在,轮到她了。
“不用。”
她说。
语速平缓,咬字清晰。
“你回去吧。谢谢你的钱。”
小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兰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老师,这不是施舍。”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解释。
“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
程兰抬起头,直视着小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刀锋般的锐利。
“小赵,你知道为什么邓强要给你转账吗?”
她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水面。
小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
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
他撒谎了。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来自“邓启硕”的转账通知,就在那里。
备注:排骨钱。
金额:45.00元。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不敢看程兰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一旦对视,他就会溃败。
“他知道我的卡被锁了。”
程兰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知道我没有现金,也没有信用额度。”
“所以他用这种方式,给我设了一个局。”
她伸出手,从包里拿出那张假币。
递到小赵面前。
“你看清楚。”
她说。
“上面有他的名字缩写。邓启硕。”
小赵接过那张纸币。
纸张粗糙,手感冰凉。
上面的油墨有些晕染,但“邓启硕”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他在告诉我,我不需要去报警,也不需要去银行申诉。”
程兰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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