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抽油烟机早就坏了,修过一次,没修好。
程兰站在灶台前,没有开火。
深秋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沉默的证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那两斤肋排还裹着邓强摊位的保鲜膜。
膜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和菜市场的湿气。
程兰的手指有些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低血糖。
三天没吃饱饭,胃里空得发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抓挠。
但她必须稳住。
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打在不锈钢盆里。
声音很脆。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给某种即将碎裂的东西做最后的铺垫。
程兰把排骨放进水里。
血水迅速晕开,变成淡红色的雾。
她拿起刀。
刀刃有些钝了,是以前批改作业用的裁纸刀改的,后来发现不好用,才换成了这把生锈的菜刀。
切肉的时候,刀锋划过骨缝。
发出细微的声响。
嘶——嘶——
像蚕吃桑叶。
程兰闭了一下眼睛。
她在脑海里回放早上的场景。
电子秤红色的数字跳动。
邓强那张横肉满面的脸。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少称点怎么了?大家都不容易。”
那时候,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她把那块肉切成均匀的小段。
每一块的大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她的习惯。
三十年讲台生涯留下的强迫症。
整齐,有序,公平。
哪怕生活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至少在厨房里,她还能守住这点规矩。
水开了。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上的污垢。
程兰把排骨倒进去焯水。
撇去浮沫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就像当年在作文本上,一个个圈出错别字。
不放过任何一个瑕疵。
汤色逐渐变白,香气弥漫开来。
那是脂肪和蛋白质在高温下分解的味道。
也是活下去的味道。
程兰盛出一碗汤,先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顺着食道流向胃部。
那种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饥饿感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
她放下碗。
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对面那把椅子空着。
丈夫老陈的座位。
老陈躺在楼下的出租屋里,等着这笔钱买药。
或者说,等着这笔钱买最后一口气的尊严。
程兰夹起一块排骨。
肉很嫩,脱骨即化。
她咀嚼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嚼二十下以上。
这是老师教学生的规矩:细嚼慢咽,方能知味。
此刻,她知道的是苦味背后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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